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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天漏不知何处补,地卑转觉此生浮。

大雨如注。

去往临鹤山的路上。

李老头到底是上了年纪,在后面确实追不上江云,只能远远的跟着。

山路上,江云打着伞,快步如飞,跑了有二十分钟左右,前面的路被大雨冲毁,成了一条小河道,江云没有办法,只能停下脚步。

河道旁,江云找了一块比较高的石头,站在上面踮起脚尖,向远处眺望,呼吸急促、面色紧张。

这座不算很大的临鹤山,跟江云的身躯对比起来,显得格外难以征服。

江云又一次感觉雨水变得缓慢了一些,透过雨幕,他看到了一副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场景。

——

此时,雨幕中,山溪大涨,头顶依旧乌云蔽日,压的山间大树东倒西歪;山脚处,有一中年男子,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正朝这边狂奔而来。

大雨磅礴如注,很多山路都被冲断,男子冒雨前行,身法飘逸,不似常人,在没有路的地方,只见他身子微曲,纵身跃上枝头,树枝压弯的瞬间,男子借势弹出,一跃数米,重新落在另一个着脚点。

男子身影渐渐变大,就在此刻,令人窒息的一幕出现了,男子现在面临的路况,跟江云眼前几乎一样,他站在石头上,正躬身蓄势,准备跨越山溪。

“蹭——”

暴雨中,江云竟有种错觉,似乎能听到男子跃起瞬间,身体摩擦雨水的声音。

就在男子跃至半空的时候,突然,一块石头从山腰处滚滚而来,足有其头顶斗笠那么大,转瞬之间,便离半空中的男子不远。

江云屏住呼吸,捏紧拳头,目光紧盯前方,此时此刻,他无比向往一种,叫做力量的东西。

男子在半空中微微抬头,面容坚毅,不到一秒的时间里,男子在空中转身,一脚踢在石头上,石头改变轨迹,跌落在旁边草丛,有惊无险。

江云怔在原地,这时候才看得真切,戴斗笠、披蓑衣的,正是苏佳晴的父亲苏护,而苏护转身的瞬间,江云看见他身后背了个人,正是他的父亲江建伟。

江云浑身冰冷,视线重新变得模糊,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浑身颤抖,呆呆的站在石头上,等着前面两人归来,他的胸口处似有感应,再次有金光一闪而逝,好像跟他的情绪起伏有所关联。

———

苏护身影逐渐逼近,江云愈发不安。

应该是为了避免自己惊人的气势,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苏护离江云几十米距离的时候,开始放慢脚步,趟水过溪,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自己那惊为天人的表现,已被江云尽收眼底。

终于到了跟前,江云从石头上下来。

苏护身后,江建伟面色惨白,嘴角淌出血迹,看得出来受伤极重,被苏护用绳子绑在了身上,腿部还有简易的树枝做的支架,应该是骨折了。

“不用担心,你爸福大、命大、造化大,就是受伤有点严重,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没有问题了。”

苏护语气平和,望着少年江云说安慰道。

江云点头道谢。

苏护的话江云自然是信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看的那么远,但这条山路江云走过无数遍,不说一草一木,最起码有些比较明显的地貌特征,例如哪里险峻,哪里曲折,还是不会看错的,而且,早点看见的蓑衣男子,这不是活生生的出现在了眼前,总做不得假。

很明显,这位面容坚毅,身姿挺拔的男人,绝对是个高人,有多高暂且不知,但江云有种感觉,那个名叫苏佳晴的小女孩,讲的那些不太着调的话,多少应该会有些依据。

江云松了一口气,轻轻握了握父亲的手掌,稍微还有些温度,又抬头看了父亲的脸庞,那张国字脸饱经沧桑,眼睛紧闭,嘴唇发青,呼吸有些微弱,江云不敢耽误,跟着苏护一块返程。

雨声渐小,已经有了要停的意思。

苏护背着江建伟走在山路上。

江云看向前面背影,又扭头瞥了一眼云遮雾绕的临鹤山。

一蓑烟雨任平生;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没有人看到,在江云跟他父亲握手的时候,那颗钻入他心口的暗金色小珠子,微微闪烁,分离出一丝幽绿色光线,转瞬即逝,随后江建伟面庞就开始慢慢恢复些许红润,而江云的脚边不远处,一棵石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

大雨像闹够了的孩子一样,停止呜咽,乌云逐渐散去,路面上坑坑洼洼的水潭,像一面面镜子,在不同的地方,倒映着不同的故事。

回去路上,刚走了没几分钟就看到了匆匆而来的李老头,李老头气喘吁吁又跟着匆匆而去,江云看在眼里,大为感动,沉重的心情稍微缓解。

一行人来到苏护家中,江雨吓得脸色苍白。

李老头看了看屋里房外,安排江云兄妹留在正堂,叮嘱好儿子跟吕凡道路泥泞注意安全,便招呼他们离开。

偏房里,苏护把江建伟放到床上。

此时的江建伟浑身湿漉漉,四肢铁青,脸上已血色无多,需要立刻治疗,苏护眼睛扫视一圈停留到苏洁身上。

苏洁知道不能耽误,先是回避,让苏护给江建伟换了一身干爽衣服,然后进来给江建伟把脉。

李老头看向苏洁,一身素衣,眼眸温润通透,样貌倒是好看,不知道医术怎么样。

之前李池龙有些时候头疼脑热的,来不及往镇里赶,到这边寻求过帮助,确实有用,但这种一看就很危险的伤情,究竟靠不靠谱,他心里也没底,不过已经没有办法。

先不说大雨过后道路泥泞难走,这背到镇上医院,江建伟受不受的了还两说,更何况,这种穷乡僻壤,一有恶劣天气,不是停水就是停电,生活在镇里更是焦头烂额,诸多不便。

似乎是看出来李老头的担忧,苏护微笑道:“放心吧,阿洁的本事,是获得过你们镇上顾医生认可的,前些年老江媳妇的病能拖那么久,阿洁是帮过忙的,都知道治不好,老江不肯放弃呀,强行续了不少时间,这你可不能往外说啊!”

这件事极少有人知道,救人要紧,苏护也就不顾那么多了。

揣而锐之,不可长保,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智慧。

李老头当然知晓其中利害,这才放下心来。

接着询问苏护:“苏夫人行医救人,是否得回避一下?免得打扰。”

苏护道:“又不是那产婆接生,跟那男患隐疾,不碍事的,我夫人不讲究那些。”

他俩没有注意到,苏洁盯着江建伟身上的伤势,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李老头不再拘谨,轻声道:“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苏老弟跟苏夫人是有大智慧的,芸芸众生,三教九流,只要是人,都逃不过那世俗;嫌你贫,怕你富,日子平淡说你没出息,有本事了又遭人嫉妒,口腹蜜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越来越多,像你们这样有本事的人,都想着远离世俗。”

“害,老李头谬赞了,我们哪有啥本事呀!什么世不世俗的,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俗,免了一切旧的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岂不是成了一种新的俗是不是;不过话说回来,老李头你这还是个文化人呀,以前没仔细看,这气度、这谈吐,这要再年轻个几十年,呃…不,十几年就行,那些个村姑乡妇见了那不得…”

苏护越说越起劲,正要接着往下说。

李老头不言语,任由苏护插科打诨,心里面正想着,这苏夫人是个脾气好的。

“啪——”

一本医书直接飞到苏护脸上,两人侧目望去,苏洁还在那边坐着,应该是检查江建伟的情况,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苏护捡起后放到桌上,粲然一笑,拉着李老头远离苏洁。

过了几分钟,苏护应该是感觉空气沉闷,再次开口道:“之前在外面见过跟小洁类似的医术高超之人,比小洁有过之无不及,可惜没有小洁长的好看,那人悬壶济世,分文不取,这是天大的好人呢!可惜呀,你猜怎么着?这被人知道了以后,天天不得安生,治吧,治不过来,不治吧,又说你见死不救;治好了顶多几句感谢,值几个钱?治不好,各种谩骂诋毁,什么难听说什么,你说这哪天万一再失个手,出点什么好歹,那还得了!”

李老头只是叹息,心里感慨人心复杂。

苏护又道:“老江是个苦命的人啊,还记得最早的时候在咱们村,那可是数一数二的翩翩少年郎,无数少女寡妇,趋之若鹜,当年出去走了一趟,也不知道受了什么打击,一天到晚精神恍惚,像那行尸走肉,再后来好不容易遇见个心爱女子,两人还没过几天安稳日子,又出那档子事,实在令人痛心。”

李老头看着面前的男人,三十多岁的年龄依然显得年轻,坚毅的外表下英俊并未完全褪去,往那一站挺拔如青松,潇洒至极。

“只是可惜,此人长了一张嘴,要是不会说话就顺眼多了。”

李老头轻声呢喃道。

苏护在角落里正嬉皮笑脸、唧唧歪歪、拉东扯西。

“咻——”

一把手术刀从苏护面前飞过,钉入门板,入木三分。

苏护取下后放在桌上,拍手叫好:“夫人耳聪目明,听力过人,佩服佩服!”

李老头只感觉自己家的王夫人温柔可爱,善解人意。

这会苏洁坐在床边,仍旧看着江建伟,强压心中震惊开口道:“苏护,你过来一下,我问你些事。”

———

李老头是个识趣的,转身去往大堂。

另一边,江云跟江雨在外面心急如焚,看见李老头走出来,赶紧跑上去问情况,苏佳晴也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得,这光顾着跟苏护瞎掰扯什么,世道险恶,人心不古了,江建伟那边压根没看着。

李老头心中,闪过那把入木三分的飞刀,轻声安慰道:“娃娃们放心吧,苏夫人医术高超,没有什么问题的。”

江云兄妹只能望着那个屋门关闭的偏房。

李老头见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叫孩子们去他家吃饭,孩子们没同意,说要等里面的人出来,李老头只好作罢,先自行离开,要不然夫人还得跑一趟。

———

屋里面苏洁还是坐在床边,观察着江建伟身上的伤势又喊道道:“苏护,你过来看一下。”

这次苏洁喊的有点着急,苏护不敢怠慢。

苏护一脸疑惑,走近床边,随即吓了一跳,然后站在床边不动弹,闭上眼睛揉了揉,过了一会又睁开,好像在确认什么事情。

空气凝固了片刻,苏护突然开口赞叹道:“夫人真乃神人也,药到伤除、妙手回春,夸一句华佗在世不为过!”

苏洁看了眼旁边的手术刀,说道:“我说我都没出手就成这样了,你信不信?”

苏护满脸震惊道:“夫人没出手就能治到这种程度,出手了那还得了!”

苏洁不语,只是盯着手术刀,目光阴沉。

苏护赶紧收起那副嘴脸喃喃道:“不科学呀!这是人吗?莫非这世界上还真有灵丹妙药不成,小洁,你是给他吃了什么吗?咱们家里还有这种宝贝疙瘩?”

苏洁一脸看白痴的表情道:“废话,要有的话,咱家这位小祖宗能没吃过吗?你给我讲讲当时是什么情景。”

苏护思索片刻说道:“我赶到的时候,老江已经在地上躺着,当时雨下的时间不短,老江身边还是有不少血迹没被冲走,肯定失血不少;我给他止血后特地看了看周围环境,那个位置四周都是比较陡峭的山崖,只有老江躺的那个地方是平坦的,那就只能是从高处滚落下来的;我观察了下,往上站不住人的山体得二十多米,所以我说老江福大、命大、造化大,肋骨肯定是要断掉几根的,还有就是左腿肿的厉害,应该是骨折了,所幸没什么致命伤,都是能养好的,最大的伤势就是这里,差点贯穿!”

苏护指着江建伟左边锁骨往下,距离心脏不远的的地方说道。

苏洁听完后眉头紧皱,更加匪夷所思,或者说,根本就不信。

苏洁说:“你自己去检查一下吧。”

苏护坐在床边,开始仔细观察。

这次轮到他震惊了。

———

床上的江建伟,此刻面色已经趋近正常人,身上有些较小伤口已经结痂脱落,长出白色的新肉,最离谱的是,腿部已经消肿,显然断了的骨头已经自己接上了。

苏护摸了下江建伟差点贯穿的伤口,那里已经有肌肉组织开始生长,而且肋骨也已经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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