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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上的云彩聚了又散,仿佛在告诉世间的人,这个世界上不止有满怀期盼的相遇,还会有突如其来的道别。

西巷十字路口边,吕凡家就在这里。

本来李池龙是打算三人一起,在吕凡家把鱼做好带回去的,正好吕凡父母在镇上摆摊,家里没人想怎么倒腾就怎么倒腾,江云看了眼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家伙,又抬头瞥了眼太阳说道:“在巷子里面掰扯那会,耽误的时间有点长,我估计我爸已经回去了。”

少了一个人参与,剩下的两个人也就没有了兴致,于是在吕凡家把鱼分了就各回各家。

———

夏天当然不会只有绿树成荫跟月光皎洁,蚊蝇肆虐和骤雨急风也是常态。

山雨欲来风满楼,江云回家的路上突然狂风大作,头顶不远处一片乌云来势汹汹,眼看着就要来到小镇,江云加快脚步,心里想着父亲应该回家了吧。

“滴答,滴答——”

两滴雨水砸在江云的脸上,紧接着,盛夏的大雨,就像大多数人没有准备好迎接自己的未来一样,扑面而来,有些是来不及打伞,更多的人则根本就没有准备伞。

江云不得不就近找了个房檐避雨。

———

这户人家房门紧闭,木质的红大门已经有腐朽的痕迹,仿佛在告诉人们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

这家人姓李,但是跟村东边的李老头没有一毛钱关系,户主叫李有为,长相憨厚老实,妻子不知姓名,大家都称呼为李夫人,是个长相普通、身材普通,同样农村出身的女人,家里有个女儿叫李清兮,取自“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李清兮比江云大三岁,出生那年,刚好江建伟失魂落魄从中州城回来,这个名字还是江建伟帮忙起的,而关于江建伟消失的那几年,当时确实有各种说法,回来以后,慢慢的就被人忽略了,反正不管你干了什么,以前你是个种地的,现在也是个种地的,那你就是种地的。

江云是见过李清兮的,大概是五六年前,那会江云母亲病重,家里总是弥漫着沉闷和压抑的气息,这样的氛围下江云当然没有什么心情经常出去玩,所以印象不是很深刻。

“只记得经常有孩子,跟在李清兮屁股后面喊清兮姐姐,李清兮性格内向,不怎么爱说话,每次都是回以微笑。”

听村民们说。

“李清兮的爷爷,也就是李有为的父亲,一位六十来岁的老人,大器晚成,在外面遇到贵人,又把握住了机会,付诸努力,仅花费不到四年时间,就在丹城相隔一条大河的泽城,打下一份不小的家业,把一家子都接到了泽城定居,李有为望父成龙,成为了一段,莫道桑榆晚,微霞尚满天的佳话。

然而,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好景总是不长,李老爷子见儿孙安康,这些年在外面的辛苦打拼,总算是没有白费,心中提着的那口气也渐渐松了下来,加上本来就年岁已高,很快就暮气沉沉,真正的老了下去,又过了两年便安详离世,算得上寿终正寝。

在给李老爷子养老送终之后,家里的生意已经在走下坡路,可既然拿得起,哪有放下去的道理;李有为没有选择及时止损,或许,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知道什么时候止损才是及时的。

靠父亲留下来那为数不多的经验,李有为勉强支撑家业,可终究是外来人员,本就根基不稳;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某天,在第一个合作伙伴关系破裂后,墙倒众人推;得到和抓住一些东西过程都很难,但失去一些东西就会很快;泽城的李家,在泽城悠久的历史尺度上,如同夜空中的流星转瞬即逝。

薄福之人过享其福,必有忽然之祸。

李有为从一个身无分文的庄稼汉,变成了负债累累的生意人;从未拥有过,永远比拥有了再失去更加令人难以接受,那种落差感,足够击垮一个成年人,使其信念崩塌。

家中的变故,让本来就话不多的女儿李清兮,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唯一幸运的是,那位哪里都普通的李夫人,从始至终不离不弃,对其鼓励安慰,妻子的坚持跟女儿的变化,李有为当然看在眼里,颓废消沉了几个月,就带着妻女前往丹城,打工还债,直至目前。

———

江云想着这些心烦意乱。

这场雨来势之大,是他记事以来头一次见。

视线扫视周围,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形成一道道水帘,帘子外雨声急促如万马奔腾,江云心中像是有马蹄踏过,愈发焦躁不安。

突然间——

江云心口处有金光流转,轻微闪烁,奇怪的是,本该一闪而逝的光线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小到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光,从胸前蔓延全身,到眉心处的时候有蓝光闪过,江云只感觉到心静了一些,慢慢恢复清明。

恍惚间他感觉雨水下落的速度好像慢了一些,揉了揉眼睛再看,又变得正常。

少年时期难免奇思妙想,江云站在檐下,思绪再次飘飞。

“村里的村民,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组织,为什么好像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例如:谁家的鸡、谁家的狗,谁家的女婿长得丑;东巷的长、南巷的短,西巷的媳妇不刷碗等等…

有时候两口子关起门闹别扭,说的什么话,谁先动的手,甚至动的哪只手,当事人都忘了,他们却一清二楚,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雨未停歇,江云又看向斜对面那户人家。

———

两扇朱红色铁门,跟江云身后的木门形成鲜明对比,但同样紧锁,有不少锈迹,贴的对联已经被岁月侵蚀剥落,留下的斑斑点点痕迹,证明了这户人是近几年才搬走。

“这户人家在村子里算是为数不多的,很有钱的一户。

落叶归根,房子是后来这家人,在外面挣了钱,又回村重建的。

这家现在的户主是一位中年妇人,跟江云父亲差不多年纪,长相不算太出众,属于比较耐看的类型,自古以来钱能养人,都不是空口白话,妇人气质在村里,甚至整个小镇都算得上雍容华贵。

妇人姓向单名一个荣,村里面都叫她向夫人;名字有点偏男性化,原因是,早年她的父母是想要一个男孩的。

老天爷就像一个顽皮的孩童,时常捉弄世人,可有什么办法呢?你又不能跟一个孩童一般见识。

向老爷子将近五十老来得女,事与愿违;老人终其一生最大的愿望,还是是能看到家里添一个男孩,自己这边是没有可能了,就把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

女儿刚成年家里就招了个上门女婿,两人倒也争气,不到一年向荣就怀有身孕;此时的向老爷子,已经老得像一个影子,那叫一个期待。

千思万盼,老天爷还是选择了捉弄他,向荣诞下一名女婴;老人知道自已经时日无多,只能选择与自己和解,坦然接受了一切。

向荣的丈夫去世较早,早到很多人都已经不记得他的名字,因为是上门女婿,所以女儿是跟着母亲姓的,名字很简单,叫做向小月。

向小月出落的十分好看,樱桃小嘴柳叶眉,皮肤白皙,举止端庄,笑起来像春日暖阳,温柔可爱。

因为生的早,今年应该有二十出头,跟江云同辈,如果向小月再结婚早的话,她的孩子得管江云叫叔叔,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家庭人丁越旺,反而辈份越小的原因。

向小月的性格有点像很多男孩子,老想着出去走,走的远一点;走出这块田间地头,走进那座繁华的都市,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去看看更大的旷野;向往自由,不喜欢被束缚。”

这一点跟现在的江云是有点像的。

“可惜那个向夫人,从小受父母的熏陶,不仅没有打破传统的旧观念,反而延续父母的想法,想让女儿早早结婚,完成老一辈家中无男丁的遗憾,这也让那户紧闭大门的房子,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笼子。

向小月幼年时活泼开朗,第一次提出想法的时候,母亲只以为是孩子心性,其实当时十来岁的孩子,已经懂事;知道自己家里是有能力让自己走出去的,于是才会提出这种想法,向夫人的回答模棱两可,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一个以为自己还小,说的话母亲不信,另一个也是以为自己还小,说的话不必当真。

随着孩子悄悄长大,在镇读完初中,提出去城里上学那会,就开始发现端倪,母亲似乎并不想让她走的太远,各种理由敷衍,拖了一年又一年,最后得知母亲想法后与其沟通无果,两人大吵一架;向夫人这才发现事情比想象中复杂得多,没有办法,只能限制女儿自由,减少孩子出门次数,想着慢慢教育,美其名曰,都是为你好。

向小月则是直接选择不再出门,想着那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生活,每天在家抑郁寡欢,日渐憔悴。”

原来是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差不多一年之久,直到有一天,向夫人看着自己的女儿已经消瘦到了,原先衣服穿起来都不再合身的模样,又回想起来自己的一生,是多么的不堪回首。

这个年近四十的女人终于意识到,她也是从女儿走过来的,也有着许多无法弥补的遗憾,把有些老一辈的旧遗憾,变成再小一辈的新遗憾,这样真的对吗?

她是一出生就被注定要叫做向夫人的,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但谁又是生下来就愿意被注定的呢?最早家里喊她丫头,大一些就叫她闺女,犹记得在很久以前,她叫向荣。

人心都是肉长的,为人父母,哪有不心疼子女的。

两年前同是盛夏的某一天,向荣下定决心,尊重女儿的想法,决定对女儿的生活不再过多干涉,那天,向小月看着母亲泪流满面。

向荣收拾好一切,带着女儿向小月走出赤衣村,穿过元县城,不知道去了哪里,更不知道是否还会回来,这是村民们很少不知道的事情之一。

———

这当然大部分也是听村民们说的。

江云这会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本来下雨前看天色不早,他以为父亲已经回家了,可是如果到家的话以江建伟的性格,绝对会拿着伞出来找江云的。

可是雨还是没停,江云只能安慰自己说:“应该是以为我在李池龙家吃饭了吧。”

转念一想还是不对,他记得吕凡说过,他爸让他自己应付着吃两口,而不是说去谁家吃。

就在这个时候,吕凡打着一把伞,手里还拿着两把从南边跑来,走到江云跟前大声道:“我就知道这雨下得急,你赶不回去!”

说着拿着一把伞递给江云。

江云接过后,同样大声问道:“这是要给李池龙送吗。”

吕凡刚点头,江云就透过大雨看到,核桃树的方向又有两个人影晃动,应该是李池龙跟李老头两人。

人影走近,果不其然。

父子俩过来的原因跟吕凡一样,本来李老头以为江建伟那么心细的人,怎么着也不会让孩子淋着的,自己这趟肯定白跑;不过又不远,跑一趟安心些,就像出门后忘记是否上锁,是要回去看一眼的,李老头又望向吕凡,面露欣赏,感觉还是别人家的孩子更懂事。

此时的江云已经有些着急,雨势磅礴,只能大声喊着跟他们告别。

当了多年村长的李老头是个人精,一看江云面色慌张就感觉哪里不对,可江云走的急,只能问身边两个孩子,听到江建伟上山采药,连忙跟了上去,这么大的雨,泥石流,山体滑坡都是有可能的。

几人在苏佳晴家里相聚,江云一眼看过去只有苏佳晴母亲苏洁带着两女在家,江雨也是一脸焦急,苏姓母女正在安抚妹妹情绪,不用问就知道父亲没有回来。

苏洁说安慰道:“不要担心,小佳她爸已经进山去寻找了。”

江云放下鱼问道:“去了有多久了?”

“大概有十几分钟。”

苏洁回答。

“不行,我得去看看。”

江云说完,打着伞就往外跑去。

“这个孩子!就算真有啥事你去能有啥用啊?呸呸呸!等等我!”

李老头喊完,拿着伞快步追赶,孩子们也想去,被他拦在苏洁家,只丢下一句:“那小子从小上山下地,灵活的像只兔子,你们去干嘛?添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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