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急诊室门口，灯光雪亮刺眼。
顾彦辰坐在长椅上，掌心湿冷，浑身的酒意早已被惊吓和焦灼冲得一干二净。
“家属是谁？”一名医生急匆匆推门出来，声音低沉而急促，“病人情况很危险，现在还没有苏醒，出血量较大，必须立刻手术清宫。”
“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顾彦辰猛地站起身，脑子“嗡”地一下炸开。
医生皱眉催促：“需要家属签字，尽快决定，不然对病人也会造成更大伤害。”
“我签——不对，她有丈夫……”顾彦辰一时间也慌了，掏出手机飞快拨了一个号码。
【岑御琛】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电话那头传来岑御琛沙哑低哑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宿醉未醒的迷茫。
顾彦辰咬牙，声音冷得像冰：“你在哪。”
岑御琛还未彻底清醒，有些不耐烦：“……有事明天说。”
“你老婆在医院！大出血，医生说孩子快保不住了！要立刻清宫手术，签字谁来签？你人呢？！你他妈人在哪儿？！”
话音一出，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几秒后，传来一声椅子滑动摔倒的撞击声，紧接着是岑御琛带着急促喘息的问句：“什么？她怎么了……孩子？”
顾彦辰冷笑，目光冰寒：“你自己问医生去。”
说完直接挂断。
他将签字单递回医生手中，咬着后槽牙：“我签。救她。”
医生点头：“我们会尽力的。”
岑御琛挂断电话，脑袋里嗡嗡作响，整个人还处在酒后的迷蒙中。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凌乱的衣衫，喉咙干哑发紧。他记得昨晚宴会喝了不少酒，头痛欲裂，只记得有人扶着他上车，再之后的事……一片空白。
“我昨晚……”他喃喃。
突然，卫生间内传来一阵响动。
他猛地转头，就看见宋之意穿着一袭雪白浴袍，头发还湿漉漉地搭在肩头，脸上没有一丝妆容，眼眶却泛着红，像是刚哭过。
“阿琛……”
她声音细碎地唤了一声，赤脚走近，双手握着浴袍下摆，微微发抖。
“我知道你只是喝醉了……”她眼底含泪，看上去委屈又克制，“昨晚的事……你放心，我不会要求你负责的。”
轰——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岑御琛脑海炸开。
“什么昨晚的事？”
他眉头皱得紧如钢线，身体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靠近的姿势。
“宋之意，我昨天……喝醉了，你扶我回来？”
宋之意咬着唇不说话，只低下头，眼泪一滴滴落在地毯上。
她的沉默，成了最有力的回答。
岑御琛感觉自己的心跳像被什么攥紧了，一下一下，闷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他猛地转身冲进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衣领凌乱，脖颈间甚至有些许浅浅的红痕。他掀开被子——那里的确乱得像经历了一场翻涌。
可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走出来，宋之意站在门口，低声说道：
“阿琛，我不会逼你认这件事的……也不需要你负责，我只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喜欢你。”
而此刻，岑御琛的心，在一点点往下坠。
他终于想起来顾彦辰刚才电话里说了什么：
“你老婆在医院！大出血，医生说孩子快保不住了。”
岑御琛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夺门而出，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酒店。
医院急诊通道内，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灯光依旧惨白晃眼。
岑御琛跌跌撞撞冲进抢救区，顾彦辰的身影忽地冲上来，没等他说话，一记重拳直接砸在他脸上。
“砰——！”
岑御琛被打得踉跄倒退，撞在冰冷的墙上，脸上瞬间浮现一道血痕。
“你还有脸来？！”顾彦辰眼神猩红，咬牙低吼，“你知不知道她昨晚流了多少血？！她是怀了你孩子的人！”
“如果不是我刚好路过，她可能命都没了！”
医生听见动静急急赶来，将两人隔开：“别打了！这是医院！病人还在手术室抢救！”
岑御琛站在那里，满脸苍白，呼吸仿佛一下子凝固住。
“孩子？”他声音嘶哑，喃喃重复，“她怀了……孩子？”
顾彦辰盯着他，咬紧后槽牙：“你居然到现在才知道？”
他眼里充满失望，“你知道她怀着孩子还要半夜冲来酒店找你，为什么吗？”
“因为你，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顾彦辰脑海里一片轰鸣。
孩子……砚棠的孩子……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用这种方式知道她怀孕了。不是她笑着告诉他，不是他摸着她微隆的小腹，不是他们两人手牵手听胎心的激动时刻，而是她倒在血泊里，他连消息都最后一个才知道。
而现在，那个孩子……可能已经没有了。
岑御琛像是魂都被抽空，喃喃后退两步，扶着墙，努力撑着自己别倒下去。
迟砚棠还在昏迷，意识被困在一场极寒的梦境中。
她站在一片雪白的雾气里，地面下是浓重的血色，她穿着单薄的裙子，脚边湿冷刺骨。
前方，一个模糊的小小背影一边哭一边往前走，她拼命想伸手去抓，“别走，宝宝，回来……”
“妈妈在这儿……”
她一步步追过去，脚下却像踩在空无之地上，连声音都被压进雪雾中。
“不要离开我……我会保护你……”
可那背影越来越远，终于，在她视线尽头消失了。
她身下一冷，血流不止。
迟砚棠陡然惊叫一声，喉咙里却吐不出声音，身体往下沉入血色的水中。
手术室的红灯熄灭了。
门缓缓被人从里面推开，一道白衣身影走出，摘下口罩，眉宇间满是疲惫。
“家属在吗？”
顾彦辰第一个迎上去，岑御琛紧随其后，嗓音几乎干哑：“医生，怎么样？”
医生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冷静得像冰：“病人流产出血严重，我们已经为她完成了清宫手术。幸好抢救及时，人暂时脱离危险。但她身体很虚，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情绪不能再受刺激了。”
“孩子……彻底没了。”
空气像被瞬间抽空。
岑御琛胸腔一紧，喉咙像卡了千斤巨石，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护士将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从他眼前推过。
迟砚棠闭着眼睛，安静得像一朵濒死的花。她身上盖着薄毯，脸色比毯子还白，嘴唇失血，眼睫微颤，像是刚从一场生死挣扎中脱出来。
她看上去那么虚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在世界上彻底消失。
顾彦辰看着迟砚棠被推进病房，没再看岑御琛，只冷冷说了一句：“你知道我从不插手别人的婚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格外有力：
“但这次我要说一句——你要是真还想要她，就好好对她。不是装模作样，也不是嘴上说说。”
“否则，下次，她可能不会再等你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冷硬干脆，不带一丝多余情绪。
病房门关上，岑御琛独自站在医院的长廊中，灯光惨白地落在他身上，像是落在一个被宣判的人身上。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昨晚到底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