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由著名作家“秋小鼠”编写的《归来非故我,犹是未亡人》,小说主人公是吴伯宗王洵,喜欢看精品短篇类型小说的书友不要错过,归来非故我,犹是未亡人小说已经写了10815字。
归来非故我,犹是未亡人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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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盏青花瓷杯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你说什么?”
谢娉婷猛地从绣墩上站起来,厉声质问:“吴伯宗在客栈守了个女乞丐三天三夜?”
丫鬟小翠缩着脖子,不敢抬头:“千真万确,今早那女乞丐死了,姑爷还亲自送去了化人场……”
谢娉婷冷哼一声,“真死了?”
小翠点点头,凑近低语,“奴婢打听过了,那乞丐又哑又残,死的可是透透的呢。”
谢娉婷这才稍稍安心,突然又想到什么:“吴伯宗最近可去过书房?”
“这……”
小翠支支吾吾,“没去过,可昨日姑爷确实翻过您的妆匣……”
“什么?”
谢娉婷脸色骤变,“快去找张嬷嬷!”
一盏茶后,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妇人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内室。
张嬷嬷阴笑着,“小姐放心,老奴亲眼看着那丫头断的气,尸体都让野狗啃了,不可能是她……”
谢娉婷烦躁地瞥了她一眼:“那吴伯宗捡到的乞丐是谁?”
“这……”
张嬷嬷眼珠一转,“要不老奴去化人场打听打听?”
“慢着!”
谢娉婷灵机一动,“你去帮我办件事。”
她凑到张嬷嬷耳边低语几句,老妇人顿时脸色发青:“这……这有损阴德,恐怕会遭报应啊……”
“啪!”
一记耳光甩了过去。
“报应?”
谢娉婷冷笑,“我肚子里怀着吴家的种,谁敢让我遭报应?”
到了化人场后,张嬷嬷捂着鼻子,把一包碎银塞给烧尸匠:“要最细的灰,烧完就把灰装进这个坛子里。”
烧尸匠掂了掂银子:“客官要骨灰作甚?”
张嬷嬷厉声道:“问那么多作甚!管好你的嘴!”
子时二刻,一包还带着余温的骨灰送到了谢娉婷手上。
张嬷嬷有些后怕,“小姐,真要这么做?”
谢娉婷抚摸着微凸的小腹,得意地笑着:“去把窑厂的张伯叫来。”
七日后,一件精美的阴阳双鱼沙漏摆在了谢娉婷的妆台上。
“妙啊!”
她抚摸着冰凉的釉面,“阳面刻镇魂符,阴面画那贱人死状,任她冤魂再凶也翻不了天!”
张伯高兴地搓着手:“小姐,为了给您做这沙漏,我可费了好些心神呢……”
谢娉婷扔给他一锭金子,“赏你的。”
入夜,谢娉婷对着铜镜卸钗环,突然发现沙漏阴面的图案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烛光下,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拖着断腿爬行。
“装神弄鬼……”
她强自镇定地吹灭蜡烛。
“滴答。”
寂静中突然传来水声。
谢娉婷猛地坐起,借着月光这才看清妆台上的沙漏正在往外渗血。
血顺着鱼尾蜿蜒流下,在桌面汇成一小滩血泊。
“啊!鬼!有鬼!”
谢娉婷见此异象,吓得魂飞魄散。
6
自我死后,魂魄就一直飘在吴伯宗的身边。
他强忍悲痛,以新科状元身份,借巡查之便,手持鸳鸯玉佩,开始全力追查。
已经过去月余了,还是没有进展。
他瘦了一大圈,官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王洵端着一碗鸡汤进来,愁眉苦脸道:“公子,您多少吃点,再这么下去……”
“查到了吗?”
吴伯宗冷声打断他的话。
王洵放下食盒:“老郎中确实收养过一位女子,邻居说是在乱葬岗捡的。”
闻言,吴伯宗惊喜抬头:“什么时候收留的?”
“腊月初八!”
王洵翻着小本子,“正好是谢小姐的笄礼。”
我飘近了些。
原来阿爹阿娘连等我断气都来不及,当天就扔了我。
“谢府当年的下人名单呢?”
王洵掏出一卷竹简:“都在这儿了。有个姓王的奶娘很可疑,谢令姜前脚刚丢,谢娉婷突然认祖归宗……”
“谢娉婷?”
吴伯宗冷笑。
王洵轻叹一声,“还有,那奶娘五年前暴毙,死前刚在汴京买了宅子。”
吴伯宗突然站起身,沉声道:“去趟乱葬岗。”
一刻后,吴伯宗带着王洵来到了乱葬岗。
乱葬岗的野狗狂吠不止。
“公子!”
王洵捏着鼻子跳开,“这都烂成骨头了,能看出什么?”
仵作扒拉着土坑里的骸骨:“死者后脑有钝器伤,是被人敲死的。”
我飘在吴伯宗身后,一眼就认出骸骨手腕上的银镯。
那是王嬷嬷虐打我之时,我抓下来的。
“这镯子……”
吴伯宗也注意到了,“收好。”
回城路上,王洵突然一拍脑门:“公子!我想起来个事!谢府有个孙婆子,去年突然哑了,现在在城郊养猪。”
吴伯宗猛地勒住马:“带路。”
猪圈臭气熏天。
孙婆子看见来者不善的两人,吓得直往草堆里钻。
“别怕!”
吴伯宗蹲下身,“我只问一件事。”
他掏出鸳鸯佩:“见过这个吗?”
孙婆子突然瞪大眼睛,拼命摇头。
吴伯宗厉声道:“你以为装疯卖傻就能糊弄过去?”
孙婆子缩在草堆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吴伯宗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拍在猪栏上:“你要是配合,这银子归你。若不配合……”
他瞥了眼猪圈角落的泔水桶,“你就把那桶泔水喝净了。”
孙婆子瞥了眼银子,又瞄了眼泔水桶,终于绷不住了。
她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一张草纸,又捡了块炭渣,趴在地上写了起来。
一炷香后,孙婆子写完了。
吴伯宗一把抢过草纸,越看脸色越难看。
纸上写着:【谢令姜是王嬷嬷换的……谢聘婷接回府那天,王嬷嬷带人把姜姑娘拖到柴房,剪了舌头,说怕她乱喊……后来爬她逃,又用铡刀砍了腿……她们折磨她上瘾,还割了她的耳朵,用烙铁给她毁了容……】
“畜生!”
吴伯宗一拳重重地砸在了栅栏上,木屑飞溅。
孙婆子吓得一屁股坐进猪粪里呜咽。
“轰隆!”
突然炸了个响雷。
孙婆子两眼一翻昏死过去,裤裆湿了一大片。
吴伯宗愤怒地攥起了拳头:“谢娉婷!果真是你!”
王洵小跑着追上来:“公子,现在怎么办?谢府势力大……”
“去开封府。”
吴伯宗翻身上马,“我亲自敲登闻鼓。”
风卷着落叶打旋儿,我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变得透明了些。
低头一看,有几缕烟絮似的的东西一个劲地往吴伯宗的玉佩里钻。
难道……这玉佩能留住我的魂魄?
7
吴伯宗收集人证物证的同时,谢娉婷的日子越发难熬。
那阴阳双鱼沙漏每到子夜必渗血,且阴面釉下我死状的图案越来越清晰,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又来了!又来了!”
谢聘婷抓起铜镜砸向沙漏,镜子却诡异地拐了个弯,砸在了窗户上。
小翠战战兢兢地跪着:“小姐,定是您眼花了,这世上哪有鬼啊……”
“你懂什么!”
谢娉婷一脚踹翻她,“就是那个贱人阴魂不散!”
小翠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
谢娉婷盯着她,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你哭什么?你也怕我?还是……”
她猛地俯身揪住小翠的头发,“你也跟那个乞丐一样,想害我?”
“小……小姐饶命!”
小翠疼得直抽气,“奴婢对您忠心耿耿啊!”
“忠心?”
谢娉婷一把甩开她,抄起桌上的茶盏就往地上摔,“这府里哪来的忠心?全是鬼!全是那贱人的鬼!”
瓷片飞溅,划破了小翠的手背,血渗了出来。
谢娉婷盯着那点红色,眼神恍惚了一瞬,随即暴怒:“谁准你流血了?贱人!”
她抓起绣绷就往小翠头上砸,“滚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小翠连滚带爬地逃出房门,差点撞上端着安胎药进来的张嬷嬷。
“作死哟!”
张嬷嬷骂了一句,掀帘进屋,见满地狼藉,立刻堆起笑脸:“小姐,药熬好了,您趁热……”
“啪!”
谢娉婷反手一耳光抽过去,“老东西!你不是说那贱人死透了吗?为什么吴伯宗会知道?”
张嬷嬷捂着脸,眼珠子乱转:“小姐息怒!那乞丐的尸体老奴亲眼看着野狗啃的,绝不可能……”
谢娉婷抓起药碗摔到她脚边,“那他怎么查到的?!怎么连孙婆子都招了?”
她揪住张嬷嬷的头发,厉声质问:“你是不是也想卖了我?啊?”
张嬷嬷吓得腿软,扑通跪下:“老奴不敢!小姐明鉴,孙婆子早哑了,她能说出什么?定是有人诈她!”
谢娉婷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大笑起来:“对……对,吴伯宗在诈我……”
她转身抓住梳妆台的边缘,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眼神发直,“我不能慌……我可是谢家大小姐,肚子里还有他的种……”
张嬷嬷趁机爬过去,谄媚道:“小姐放心,老奴这就去料理了那孙婆子!”
谢娉婷缓缓转头,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不急。”
她抚摸着微凸的小腹,轻语:“先让厨房炖碗燕窝,要最上等的血燕。”
张嬷嬷一愣:“小姐要补身子?”
谢娉婷轻笑一声:“赏给你的。”
我飘在吴伯宗身后,跟着他疾步穿过长廊。
王洵小跑着追上来,小声道:“公子,刚收到消息,谢娉婷今早又打死了个丫鬟!”
吴伯宗脚步一顿,眉头紧锁:“第几个了?”
“第五个。”
王洵咂舌,“那疯婆娘最近见谁咬谁,连张嬷嬷都被她拿簪子划破了脸。”
吴伯宗冷笑:“她越疯,破绽越多。”
他推开书房的门,从暗格里取出一封密信,“把这些年谢家强占民田、逼死人命的罪证整理好,三日后……”
话未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小翠撕心裂肺的哭喊:“救命啊!张嬷嬷吐血了!”
王洵探头往外看:“嚯,谢府今晚可热闹了!”
吴伯宗抓起披风就往外走:“去看看。”
两人赶到谢府后院时,张嬷嬷已经瘫在地上口吐白沫了。
周围的丫鬟乱作一团。
谢娉婷站在廊下厉声呵斥:“都慌什么!这老货定是吃坏了肚子才吐的血!”
吴伯宗大步上前,一把扣住谢娉婷的腕子:“你给她吃了什么?”
谢娉婷用力挣扎:“放开!我赏她碗燕窝怎么了?”
“燕窝?”
吴伯宗冷笑,转头问小翠,“碗呢?”
小翠战战兢兢指向角落:“嬷……嬷嬷喝完就摔了……”
王洵眼尖,从碎片里拈起一点褐色残渣嗅了嗅,脸色骤变:“公子,是断肠草!”
谢娉婷甩开吴伯宗的手:“胡说八道!我怎么会害一个下人……”
“你当然会。”
吴伯宗从袖中掏出孙婆子的供词摔在她脸上,“毕竟连剪舌割耳毁容砍腿的事都做得出来。”
夜风卷着纸页哗啦啦的响。
谢娉婷扫了一眼,突然歇斯底里大笑:“就凭这脏婆子的胡话?吴伯宗,你疯了吧!”
“疯的是你。”
吴伯宗冷声道:“张嬷嬷帮你处理了多少脏事?现在你连她都要灭口。”
谢娉婷突然扑上来撕扯供词:“你以为这些破纸能奈何我?我爹是当朝二品!别忘了!我肚子里还有你的种!”
吴伯宗一把攥住她手腕,“若非为了搜集证据,我早一碗堕胎药给你灌下去了。”
谢娉婷愣住了,踉跄后退两步:“你……你敢……”
吴伯宗转身就走:“王洵,去请大理寺赵大人!就说谢家小姐当众投毒杀人。”
“站住!”
谢娉婷尖叫着追了上来,“吴伯宗!我要是完了,你也别想好过!我会告诉全汴京,你为了个乞丐……”
“尽管说。”
吴伯宗回头看她,眼底淬着寒光,“正好让天下人都知道,谢家大小姐是个鸠占鹊巢的毒妇。”
谢娉婷呆滞在原地,一声不吭。
天快亮了,吴伯宗还在书房伏案疾书。
王洵端着宵夜进来:“公子,大理寺的赵大人回话了。”
吴伯宗笔锋未停:“说。”
王洵凑近低语:“赵大人说证据链还差最关键一环,谢老爷的亲口证词。”
吴伯宗抬头:“备马。”
王洵瞪大了眼睛,“现在?”
“现在。”
吴伯宗扯过披风,“去谢府。”
院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
谢世坤皱眉看着突来造访的吴伯宗:“贤婿,娉婷身子不适,你不在家陪着……”
吴伯宗直接把一叠供词拍在桌上:“岳父,您且仔细看看!”
谢世坤看完那叠供词后,突然瘫坐在地。
他回想起谢聘婷归家后的种种异常,这才恍然大悟,嚎啕大哭:“我……我竟错认豺狼这么多年!”
我飘过去想扶阿爹,手掌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奇怪的是,有滴泪突然穿过我的魂魄,落在了鸳鸯佩上。
玉佩晃了一下。
“姜儿,是你吗?”
吴伯宗似有所感,突然抬头看向我飘浮的位置。
8
大理寺受理了吴伯宗的诉状,衙役持令前往谢家拿人。
谢聘婷趾高气昂道:“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知道我夫君是谁吗?”
为首的衙役嗤笑:“谢老爷正在大理寺作证,吴状元亲自递的诉状。”
“贱人!”
谢娉婷冷笑一声,转头盯着妆台上的沙漏。
“谢娉婷!”
为首的衙役亮出铁链,“大理寺拿你问话!”
谢聘婷突然抓起沙漏高举过头:“都别过来!”
衙役冷笑:“谢小姐,您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何苦还要反抗呢?快点跟我们走吧,这样我们也好交差啊!”
谢娉婷轻笑一声:“好啊,既然我完了,那这个贱人也别想好过!”
沙漏脱手的刹那,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把我吸了过去。
“砰!”
天青釉碎片炸得满屋都是。
“啊!我的腿!”
谢娉婷突然惨叫一声,她的腿竟然折了。
“我的腿!我的腿!”
她疼得在地上翻滚,七窍突然涌出鲜血,“救命啊!”
衙役们吓得连连后退。
我飘在空中,看着自己的骨灰混着釉料簌簌落下。
一块较大的碎片突然立了起来,上面缓缓浮现出暗红色字迹:【廿年冤孽,今日方休。】
看着上面的字迹,谢娉婷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带走!”
衙役头子一挥手,“这疯妇装神弄鬼!”
我飘到碎片旁,惊讶地发现那些血字竟然在发光。
更奇怪的是,每亮一下,谢娉婷的惨叫就高一分。
直到她被拖出院子,那凄厉的叫声还在回荡:“她回来了……她回来报仇了……”
一阵风吹过,满屋的骨灰打着旋儿聚到我脚下。
我忽然发现,自己的魂魄比昨天凝实了些。
9
大理寺将谢聘婷的罪行公之于众,其罪行震惊朝野。
今天是谢聘婷行刑之日。
我飘在刑场的旗杆上,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右腿拖在地上,伤口已经化脓,散发着阵阵的恶臭。
“犯妇谢氏,冒认官亲,残害嫡女,判……凌迟!”
谢娉婷突然挣扎着抬头,冲人群嘶吼:“我肚子里有孩子!你们不能杀我!”
监刑官冷笑,“别再挣扎了,大夫已经给你验过了!你根本没有孕相,死到临头了,还在撒谎!”
言毕,开始行刑。
第一刀剜在了她的右腿上。
谢娉婷惨叫个不停。
我飘到了吴伯宗的身边。
他站在最前排,手里紧紧地攥着我们的鸳鸯佩。
三千六百刀,从日出剐到日落。
最后一刀落下时,谢娉婷已经不成人形。
她凸出的眼珠突然转向我的方向,不甘道:“你……赢了……”
狂风骤起,她的血溅到了吴伯宗的长衫上。
他低头看着那点血渍,突然轻笑一声:“姜儿,你看见了吗?”
皇城司衙门前,阿爹颤抖着展开诏书。
“臣谢世坤,错认孽女……冻毙于相国寺外的乞儿,实乃臣嫡女姜儿……”
围观百姓哗然。
谢家为我举办了盛大又风光的葬礼。
葬礼这日,汴京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我的衣冠冢前,吴伯宗一身素缟,亲手将鸳鸯佩放入棺中。
王洵捧着个匣子踉跄走来:“这里面装的是……沙漏碎片……谢老爷说要镇在祠堂,让后世子孙,世代铭记此冤此孽,此恨此悔……”
吴伯宗接过铁匣的瞬间,我突然被一股力量拽向棺材。
“姜儿?”
吴伯宗猛地按住棺沿,“你在这里对不对?”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娘扑到棺前拼命拍打:“姜儿!娘错了!你回来啊!”
我飘回半空,看着他们徒劳地呼唤。
葬礼结束后,吴伯宗独自留在坟前。
雪落满他的肩头,他对着墓碑轻声说:“姜儿,回家了。”
一片雪花穿过我的魂魄,落在了墓碑上。
10
吴伯宗又来看我了。
七年了,他日日如此。
清晨扫墓,午后刻碑,傍晚就对着墓碑自言自语。
我试过无数次,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让他感知到我。
这些年里,他守着这座孤坟,亲手栽下梅树,又一砖一瓦搭起草庐。
汴京城里传遍了,说新科状元疯了,为了个死去的姑娘弃了大好前程。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
我飘在吴府书房,看着已官至宰辅的吴伯宗批阅奏章。
他两鬓斑白,腰间却始终系着那块鸳鸯佩。
“老爷。”
老仆王洵拄着拐杖进来,“谢家送来请帖,说是沙漏的碎片显灵了……”
吴伯宗轻笑:“又是哪个不肖子孙被吓病了?”
这些年,谢家但凡有人行恶,就会梦见沙漏碎片渗血。
阿爹临终前把那碎片供成了家法,倒是阴差阳错让谢家门风一清。
“大人!”
书童慌慌张张闯进来,“皇上要给九公主选驸马,点名要您……”
吴伯宗摆摆手:“荐张大人去。”
王洵叹气:“您总不能一辈子不娶妻生子啊……”
“怎么不能?”
吴伯宗轻抚玉佩,“我与姜儿,拜过天地了。”
我愣了一瞬。
那是在草庐前,他酩酊大醉,对着孤坟三叩首,自认了夫妻之礼。
又十年,吴伯宗躺在榻上一病不起。
太医摇头叹息,“相爷这是心病。”
我急得去抓他的手,却只能看着手从他的身子一次次穿过。
忽然,玉佩晃了一下。
吴伯宗黯淡的眸子骤然清明:“姜儿?”
他颤巍巍地举起玉佩,对着虚空微笑:“你来接我了?”
满屋仆役跪地痛哭。
我却看见自己的手渐渐凝实,终于能轻轻握住他枯瘦的手指。
“廿年冤孽散,骨血化尘烟。”
我轻声念道:“吴伯宗,你的情深,我已知晓。然此生缘尽,不必再守。望你前程似锦,觅得良缘,莫再为我这缕已散的孤魂牵绊。这人间,我来过,痛过,恨过,也……释然了。”
他眼含笑意,摇了摇头:“可……可我无法释然……”
最后一缕气息消散时,鸳鸯佩裂成了两半。
我的魂魄轻飘飘地升起,穿过祠堂悬着的沙漏碎片,穿过吴伯宗为我新建的院落,穿过汴京城的万家灯火。
恍惚间,仿佛听见有人在唱:“问世间情为何物……”
风过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