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达尔号几公里外,冰冷的虚空中,几台造型各异、涂装斑驳的NC机体(莫斯卡)如同鬼魅般悄然滑入一片密集的小行星带。这是第七攻击队,他们正依托这些漂浮的巨石作为天然掩体,准备向潮水般涌来的海盗发起致命的突袭。
一台身形修长、背负着几乎与机体等高的巨大光束狙击枪的NC——“夜枭”,在姿态推进器精准的微调下,无声地降落在某颗小行星一处犬牙交错的岩石缺口处。
这里视野极佳,远处的战场尽收眼底。 贝加尔深吸一口气,空气混合着循环液的味道充斥鼻腔。他在布满按钮和屏幕的仪表盘上快速操作,切换到狙击模式。背后那杆沉重的“毒牙”狙击枪被液压杆缓缓推动,机体内部传来低沉的机械咬合声,最终稳稳地架设在机体前方。当固定钩爪“咔哒”一声锁死,传来的细微震动透过座椅直达脊椎时,贝加尔知道,狩猎开始了。
他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随后双手稳稳握住冰冷的操纵杆,眼神锐利如鹰隼。然而,当狙击镜传回的高倍图像清晰呈现在主屏幕上时,饶是经验丰富的他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眼前是地狱般的景象!密密麻麻、涂装狰狞的海盗NC(大部分是老旧但数量恐怖的89式),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正疯狂撕咬着卡达尔号派出的、零星分散的舰载机和无人机。
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中疯狂闪烁,密集得如同滚烫油锅里不断爆开的玉米花,每一次闪光都意味着一个生命的消逝。 多年的战场直觉像针一样刺着他的神经——这绝对是一场硬仗,一场用人命和钢铁去填的绞肉机。鬼知道那群驾驶着单薄舰载机的同袍们,此刻正在经历着怎样的绝望。
“呼叫老鹰,这里是犀牛。”
通讯频道里传来鲁尔特那标志性的、闷雷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稳。 贝加尔精神一振:
“老鹰收到,我已就位。”
“犀牛收到,提供火力打击坐标。”
鲁尔特的要求简洁有力。
“老鹰收到,坐标已上传至终端。”
贝加尔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一串精确的数据流瞬间传输出去。
“犀牛收到,随时可以部署火炮打击。”
鲁尔特的声音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可靠。
“突击小组已就位,可以开始火力打击。”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临战前的肃杀。
“犀牛收到,开始火力打击。”
鲁尔特确认道。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从小行星带的另一处阴影中,几道刺目的火光骤然亮起!数枚制导导弹拖着长长的、炽热的尾迹,如同复仇的毒蛇,撕裂黑暗,精准无声地扑向贝加尔标记的目标区域! 几秒钟后,目标点骤然爆发出一丛极其绚丽、却又象征着毁灭的金色“玫瑰”——那是数台敌机被同时击中殉爆产生的巨大火球,光芒瞬间照亮了周围大片区域,残骸如同节日礼花般四散飞溅!
而在爆炸光芒亮起的前一秒,经验老道的鲁尔特早已猛踩“油门”(推进器操纵杆),他那台笨重的“堡垒”火力支援型NC爆发出惊人的瞬时推力,像一头受惊的蛮牛,从藏身的掩体后猛地窜出,逃之夭夭。果然,就在他离开的下一秒,一道来自海盗要塞的粗大能量光束如同神罚般狠狠砸在他刚才藏身的小行星上!那块巨大的岩石瞬间被炸得粉碎,化为一片高速飞散的致命碎石雨!无声的爆裂开来!
“干得漂亮!犀牛!”
塞巴斯蒂安看着雷达屏幕上那如潮水般密集的红色光点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兴奋地大吼一声,
“缺口开了!树妖!野狼!跟我上!三角突击阵型,凿穿他们!”
“明白!”
“收到!”
两声回应干脆利落。 三台突击型NC的主引擎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尾部喷射孔喷吐出长长的、耀眼的蓝色等离子火焰!机体如同被强弓射出的三支利箭,从掩体后猛然激射而出!它们保持着极其稳固的三角队列,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钻头,狠狠地扎向敌阵的缺口! 刚一接触,三道炽白的高能粒子流便从突击阵中激射而出!精准、冷酷、高效!瞬间将挡在正前方的几台老旧89式海盗NC蒸发成了宇宙尘埃!
“是莫斯卡!是伯罗里撒的莫斯卡!”
一台侥幸未被第一波攻击波及的89式驾驶员在公共频道里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他的声音成了他最后的遗言——话音刚落,另一道粒子流便将他连人带机射成了漂浮的金属垃圾。
“莫斯卡”这个名号如同死神的低语,瞬间让剩下海盗驾驶员的心沉到了冰点!恐惧压倒了贪婪,他们发疯似的调转枪口,试图集火那三台在阵中如入无人之境的死神!然而,他们的攻击徒劳无功!第七攻击队的莫斯卡速度太快,机动太诡异!海盗们老旧的89式机体性能被全面碾压,操控系统反应迟钝,炮口转动的速度甚至跟不上对方变向的残影!射出的弹幕只能在莫斯卡身后徒劳地编织出一片片无效的火力网,连根毛都够不到!
三台莫斯卡如同鬼魅般在混乱的敌群中反复穿梭、切割。高能粒子步枪每一次点射,光束匕首每一次挥击,都伴随着一团团骤然亮起的死亡火光和四散飞溅的金属碎片。他们所过之处,只留下一条由燃烧残骸和漂浮尸块铺就的毁灭之路!
“开火!开火!别让他们跑了!拦住他们!”
一名海盗小头目在通讯频道里歇斯底里地咆哮,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然而,维持这种极限速度和超高频机动的代价是巨大的——燃料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几分钟后,冲在最侧翼的坤杰就惊恐地发现,自己座驾的燃料表指针已经快滑到红线以下!
“头儿!我燃料要耗尽啦!再这样下去,我们仨都得被包饺子!”
坤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在高速规避的剧烈颠簸中响起。
“坤杰!给我顶住!”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同样紧绷,他正焦头烂额地操纵机体躲避来自四面八方的流弹,驾驶舱内刺耳的警报声此起彼伏,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映照着他额头的冷汗,
“野狼!树妖!听着!如果我们现在怂了,缺口一合拢,卡达尔号就完了!所有人都会完蛋!给老子节省点用!减少花哨动作!稳住阵型!必须撑到援军抵达!!”
“是!野狼收到!”
兰萨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操控杆上的手背青筋已然微微凸起。
“哎……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通讯器那头,坤杰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自嘲的叹息。今天真是倒了血霉,先是差点被宪兵逮住扒层皮,现在又要在敌群最深处玩命穿梭,更要命的是这帮海盗跟磕了药似的,完全不顾伤亡,一波接一波,源源不断,杀都杀不完!这压力简直要把人逼疯。
“鲁尔特!犀牛!你的火炮阵地布置好了没?!我们需要火力支援!现在!立刻!马上!”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近乎咆哮,他感觉自己座驾的护盾能量条正在飞速下跌,机体被流弹擦碰的震动越来越频繁。
“队长!是指挥机!!!”
一直保持高度警戒的兰萨突然厉声预警,声音穿透了嘈杂的通讯背景音。 塞巴斯蒂安猛地调转视角,只见在混乱战场的后方,一台明显区别于杂兵、体型更大、的指挥官型89式NC正躲在几台重型机的保护圈内,不断发出指令调动周围的敌机进行围堵!
“妈的!擒贼先擒王!野狼跟我来!左右掩护!吸引火力!老鹰!树妖!给我找机会弄死那个指挥机!!”
塞巴斯蒂安当机立断!
“收到!”
兰萨的回应干脆利落。话音未落,他那台代号“野狼”的白色指挥官型NC(信天翁)引擎功率瞬间推至极限!机体化作一道模糊的白色闪电,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和诡异的Z字机动,不可思议地从几台拦截的敌机缝隙中强行穿过!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它就闪现在了那台指挥机正前方不足百米处!这个距离对于光束武器来说,几乎就是贴脸!
兰萨眼神冰冷,手指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一道刺目的光束从“信天翁”的宙斯型光束步枪中激射而出! 然而,光束在即将命中目标的瞬间,指挥机前方突然亮起一层幽蓝色的、水波般的能量屏障!光束狠狠撞在上面,激起剧烈的涟漪,却最终被完全抵消!
“能量护罩!该死!”
兰萨瞳孔骤然收缩,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在通讯频道疾呼:
“老鹰不要射击!目标有护盾!!”
“啧!”
远处小行星带缺口处的贝加尔不爽地咂了下嘴,手指从狙击枪的扳机上移开,枪口迅速转向旁边蜂拥而至、试图填补指挥官空缺的敌机。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狙击镜里一台89式的驾驶舱应声炸裂!
再快的速度,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面对早有防备的敌人,优势也会急剧缩小。更何况,兰萨此刻正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敌机疯狂集火!他不得不将大部分精力用于极限规避,险象环生!
“哈!哈!哈!小子!没辙了吧?!就凭你也想动老子?!”
指挥机里的海盗指挥官发出狰狞的狂笑,他显然也发现了兰萨的窘境,光束步枪稳稳抬起,锁定了因规避动作而略显滞涩的“信天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黑乎乎、毫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如同太空中飘浮的垃圾,悄无声息地从指挥机侧翼的视觉盲区飞了过来,精准地吸附在它的能量护盾发生器附近。
“嗯?啥玩意儿?”
指挥官疑惑地瞥了一眼监视器。 只见那黑乎乎的东西猛地闪烁了两下刺眼的白光!紧接着,他面前的护盾能量指示条瞬间归零!那层幽蓝色的“乌龟壳”如同肥皂泡般无声破碎!
“完了!是干扰弹!”
海盗指挥官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无边的恐惧!他绝望地试图调动机体躲避,但已经太迟了!
“老鹰!开火!就是现在!”
兰萨的怒吼在频道中炸响!
“收到!”
贝加尔的声音冷静得如同冰封的湖面。早已重新锁定目标的“毒牙”狙击枪爆发出致命的光芒! 一道凝聚到极致、速度惊人的光束,如同死神的标枪,瞬间贯穿了混乱的战场,无视了所有试图阻挡的敌机(它们甚至来不及反应),精准无比地从指挥型89式那脆弱的驾驶舱位置一穿而过! 狂笑声戛然而止。那台指挥机如同被抽掉了灵魂,瞬间失去了所有动力,在惯性的作用下翻滚着飘向黑暗深处。
“MD!兰萨!你个败家玩意!用老子的宙斯光束步枪去换一台破89式指挥机?!!”
塞巴斯蒂安目睹兰萨为了发射干扰弹,硬是用“信天翁”的昂贵光束步枪格挡了对方一次致命的射击,导致步枪严重损毁甚至爆炸,顿时心疼得肝颤,在通讯频道里破口大骂!
这把宙斯型光束步枪,性能优越、射程远、威力大、精度高,在整个伯罗里撒军中都是抢手货!偏偏产量还低得可怜,几乎全被各大“精英主力”部队瓜分殆尽,偶尔才会有一两支多余的流入“二线”部队。每次这种“漏网之鱼”出现,各战队队长抢得那叫一个头破血流,恨不能把军需处门槛踏平!
按塞巴斯蒂安平时的性子,对这种“破事”是嗤之以鼻的。用他的话说:“有那闲工夫去跟一群饿狼抢肉,不如多练练枪法,烧火棍也能捅死人!” 可偏偏那次,他参加了,而且前所未有的积极。为了从那个油盐不进的军需官嘴里抠出“第七攻击队优先配给”的承诺,他什么威逼(拍桌子瞪眼)、利诱(珍藏多年的好酒)、软磨硬泡(天天去办公室打卡)的招数全用上了,就差没把军需官绑了。
为什么?只因为兰萨在训练场试射过一次样品后,随口说了一句:“这枪…手感还行。” 因为那天,恰好是兰萨的生日。整个第七攻击队本来偷偷摸摸想给这个“天才”一个惊喜,结果被兰萨提前发现,挨个训斥了一顿,说他们搞形式主义,浪费精力。那是塞巴斯蒂安和兰萨共事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闹得有点僵。事后,还是坤杰偷偷摸摸蹭到塞巴斯蒂安旁边,挤眉弄眼地说:
“头儿,别上火。您是没看见,兰萨那小子这几天,一有空就往格瓦库里钻,蹲在那把样品枪旁边,跟个傻子似的,摸一摸,笑一笑,再摸一摸…啧啧,那眼神,比看媳妇儿还热乎!”
“………………..”
面对队长这顿无端的、带着浓浓肉痛和恨铁不成钢的指责,兰萨罕见地没有回嘴。他知道这把枪的价值,也知道队长为了它付出了什么。更重要的是,坤杰那家伙还眼巴巴指望着队长换了新枪,能把淘汰的旧货给他呢…这下全泡汤了。
“头儿!我真的一滴都没有啦!”
坤杰的哀嚎再次在频道里炸响,这次是真带着哭腔了。众人雷达屏幕上,代表“野狼”(坤杰的突击型NC“剃刀”)的光点变得僵硬可预测,如同移动的活靶子,彻底陷入了飘移状态,瞬间成了周围海盗眼中最显眼的猎物!
“犀牛!!!你TM的火炮到底布置好了没有?!再不放炮,就等着给野狼收尸吧!!”
塞巴斯蒂安目眦欲裂,一边疯狂闪避,一边对着通讯器咆哮。
“好了!随时可以开炮!”
鲁尔特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
“放!给老子狠狠地放!!”
“轰!轰!轰!轰——!”
刹那间,部署在小行星带隐蔽处的自行火炮阵地爆发出震天怒吼(虽然真空中无声,但那喷射的火光和激射的导弹轨迹足以说明一切)!数轮密集的导弹齐射,如同愤怒的蜂群,拖着死亡的尾焰,精准地覆盖了扑向坤杰的大片海盗NC!
一连串更加密集、更加耀眼的爆炸火光在虚空中绽放,暂时将汹涌的敌潮狠狠打退! 趁此机会,兰萨和塞巴斯蒂安如同两道闪电,迅速接近坤杰的“剃刀”,两条坚固的合金钩索“嗤”地一声射出,牢牢扣住其机体两侧的牵引环。引擎再次咆哮,拖着失去动力的战友,艰难地向后方相对安全的区域撤退。
然而,拖着沉重的负担,又经过长时间的高强度战斗,兰萨和塞巴斯蒂安的座驾燃料表也相继亮起了刺眼的红灯!警报声如同丧钟般在各自的驾驶舱内疯狂鸣响!
“队长,看这架势,今天怕是真要栽在这鬼地方,给这群太空耗子当垫背的了。”
兰萨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平静。 塞巴斯蒂安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雷达屏幕上再次逼近的、仿佛无穷无尽的红色光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最原始的凶悍。他继续沉着地发出规避指令,协调着残存的火力点进行最后的抵抗。栽就栽吧,但就算死,也要从这群杂碎身上撕下最大一块肉来! 就在这时,几乎已经放弃挣扎、像条咸鱼一样被拖着的坤杰,忽然瞪大了眼睛。他看见遥远黑暗的宇宙背景深处,似乎闪烁起了一些微弱、细碎的星光。起初他以为是激战导致自己眼花了,或者是濒死的幻觉——毕竟在太空待久了,啥怪事都可能发生。
但几秒钟后,那些“星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密集!它们以一种整齐、稳定、并且越来越快的速度,向着战场方向疾驰而来!
“头儿!援兵!是援兵来了!!!”
坤杰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激动,差点真的哭出来。 塞巴斯蒂安猛地抬头看向远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一松,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他长长地、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撤!立刻脱离战场!把位置让给友军!”
几台伤痕累累、燃料告罄的第七攻击队NC,拖着疲惫的身躯,艰难地调转方向,朝着卡达尔号的方向开始返航。
“这里是卡达尔号第七攻击队,收到请回复。”
兰萨打开公共频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收到,这里是普列斯特号近卫师第十一分队,你方可以退出战场,下面开始交接。”
一个沉稳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回应道,带着正规王牌部队特有的从容。
塞巴斯蒂安在控制面板上快速一划,将战场态势、敌情分布等关键数据包传输给了对方指挥系统。
“辛苦了。”
对方指挥官的声音传来。
“不谢。”
兰萨简洁回应。
几台…不,应该说是一队!一队造型锐利、散发着强大能量波动的崭新NC机体,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与兰萨他们这些伤痕累累、冒着黑烟(坤杰的机体)、步履蹒跚的“破烂”擦肩而过。驾驶舱里,坤杰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流线型的机身、闪耀的能量武器、以及代表顶级技术的徽记,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队长!你瞧瞧!瞧瞧人家近卫师这装备!这涂装!这气场!咱啥时候也能开上这种高级货啊?!”
坤杰的声音充满了赤裸裸的羡慕嫉妒恨。 塞巴斯蒂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声音透着疲惫和无奈:
“那天?等你抱上孙子,估计就差不多了。”
“得了吧!我连个媳妇儿的影儿都没见着呢,还孙子?下辈子吧!” 坤杰哭丧着脸哀嚎。
“哎,别瞎说,你有孙子。” 一直沉默的鲁尔特突然闷闷地插了一句。
“嗯?” 坤杰敏锐地嗅到了不对劲,
“此话怎讲?你几个意思?”
他预感有人要倒霉。 鲁尔特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精准地戳中了贝加尔的痛处:
“贝加尔,可不就是你孙子辈儿的‘幸运’吗?” (意指贝加尔在牌桌上把坤杰赢得底掉,如同爷爷打孙子)。
“噗!哧!哧!哧——!”
通讯频道里瞬间响起一片极力压抑却又控制不住的喷笑声,连一向冷静的兰萨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贝加尔阴恻恻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带着狙击手特有的冰冷和精准威胁:
“鲁尔特,下次你在格瓦库偷偷摸摸给‘莫斯卡’做‘手工活’的时候,最好小心点。不然…我不介意用我的电子狙击镜,开个全舰直播频道,让大伙儿都欣赏欣赏‘人形堡垒’的‘艺术创作’过程…”
贝加尔的狙击镜是高性能电子观测设备,连接特定模块后,确实可以实时传输高清影像,通常用于战场侦察信息共享。但显然,第七攻击队的“精英”们更热衷于开发它的“娱乐”功能——包括但不限于偷拍战友洗澡、直播格瓦库里的各种糗事和违规操作…
“行了!都TM给老子闭嘴!!”
塞巴斯蒂安的怒吼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马上降落!还有硬仗等着!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是!” 频道里瞬间只剩下整齐划一、带着疲惫却依旧坚定的回应。
“呼——!”
腿部姿态推进器喷吐着幽蓝的火焰,三台伤痕累累的莫斯卡如同归巢的倦鸟,缓缓降落在卡达尔号宽敞但此刻显得格外繁忙的格瓦库甲板上。巨大的电磁导轨精准地捕捉到机体,将其平稳拖向指定整备位置。
“野狼已降落。”
“树妖已降落。”
兰萨和坤杰几乎是同时推开沉重的驾驶舱盖,一股混合着臭氧、金属和硝烟味道的空气涌了进来。两人动作利落地爬出座舱,刚踏上甲板,早已等候多时的地勤人员便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将两台NC团团包围。刺眼的探照灯打亮,各种检测仪器、维修臂、燃料管线如同章鱼的触手般迅速连接上去。属于地勤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他们必须在几分钟内完成初步的整备,让这些战士重返战场。
兰萨解开头盔夹扣,随手将其夹在腰间,露出一张年轻却带着战斗疲惫的脸。他拿起一个磨得发白的塑料水壶,悠哉悠哉地吸了几口电解质水,然后习惯性地靠在旁边的合金栏杆上,目光投向不远处——塞巴斯蒂安那台代号“火狐”的红色队长机(狂战士),正拖着同样疲惫的身躯,缓缓调整姿态,准备降落。推进器的蓝光在昏暗的格瓦库中稳定地闪烁着。
这个场景,兰萨已经看过无数次。战斗、返航、整备、再出击…周而复始。在他眼里,这不过是又一次平常不过的任务循环,是战争这台巨大绞肉机里微不足道的一环。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轻巧地“飘”了过来——在格瓦库微重力环境下,更像是滑行。来人皮肤黝黑,身材精壮,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深蓝色连体工装,脸上也蹭着几道黑印。但那双乌黑发亮的眸子却像星辰般闪耀,透着兴奋和纯粹的喜悦。他朝着兰萨用力挥手——是德尔玛,兰萨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卡达尔号格瓦库维修小组的组长。
相比于兰萨“天才少年”、“精英攻击队副队长”这些响当当的名号,德尔玛的名头似乎只局限于幕后。但在所有地勤人员和懂行的机师眼中,他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谁家孩子10岁就开始抱着NC结构图当睡前读物,13岁就能独立拆解重装动力核心?德尔玛就是这个奇葩。
他以优异成绩提前从技术学院毕业,加入卡达尔号后,更是凭借一手神乎其技的维修和改装功夫,在短短几年内就坐稳了维修小组组长的位置。
两人并排靠着冰冷的栏杆,望着远处“火狐”尾部推进器喷出的稳定蓝光越来越近,离电磁导轨的捕捉范围越来越近。一旦接触,导轨便会自动将其拖拽到指定整备区。
“要是…不打仗该多好。”
兰萨望着那抹红色,无意识地低声说了一句,
“开NC,大概是这宇宙里最带劲的事了。”
德尔玛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与黝黑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不打仗?嘿,那简直是灾难!你想过没有,多少人得失业?军工厂、维修站、后勤补给线…整个产业链都得崩盘!我这饭碗第一个就得砸!”
他用沾着油污的手套擦了擦额头的汗,动作随意却带着技术人员的自信。 兰萨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反驳。他的目光依旧追随着“火狐”,心中却在默默打着腹稿——怎么应付那个全舰最抠搜的队长待会儿必然到来的、关于那把宙斯步枪的“狂风暴雨”。兰萨有一套自己的说辞,虽然他知道队长多半不会买账。
就在“火狐”的起落架即将接触电磁导轨的瞬间! 兰萨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一个微小的、高速移动的物体!它如同黑暗中射出的毒针,无声无息,却带着致命的轨迹,狠狠地撞在了“火狐”侧后方的燃料罐区域!
“火狐已接…我艹!!!”
通讯频道里塞巴斯蒂安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台刚刚完成降落姿态调整的红色队长机,如同被重锤击中般猛地一震!随即彻底失去了平衡,像个醉汉一样剧烈地摇晃起来!引擎发出不正常的嘶鸣,机体失控地打着旋,最后轰然一声巨响,狠狠地、狼狈不堪地一头栽倒在坚硬的合金甲板上!紧接着,被击中的燃料罐处,刺眼的橘红色火焰猛地窜起!瞬间吞噬了小半个机体! 格瓦库内,时间仿佛凝固了零点一秒。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惊呆了,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团在甲板上疯狂肆虐的火焰。
“该死!他燃料罐被击穿了!强险队!强险队!你们TM的都在发什么呆?!快去救人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德尔玛!他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惊醒了所有人! 霎时间,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格瓦库!几辆早已待命的黄色抢险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闪烁着刺目的警灯,拉着凄厉的警笛,从不同方向风驰电掣般冲向坠机点!数道高压灭火剂(白色气雾状)如同水龙般精准地喷向“火狐”的着火点,迅速将其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灭火气体之中。
“塞巴斯蒂安!塞巴斯蒂安!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兰萨一把抄起旁边工作台上的对讲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急迫。然而,对讲机那头传来的只有一片令人心焦的、沙沙作响的电流噪音。
“艹!”
兰萨低吼一声,心中的不安瞬间放大到极致,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台熟悉的红色机体在火焰和白雾中若隐若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狠狠地将对讲机砸在甲板上,塑料外壳瞬间碎裂!
“这下真TM成‘火狐’了…”
旁边的坤杰看着燃烧的机体,不合时宜地小声嘀咕了一句,脸上写满了后怕和担忧。
兰萨转过头,冲他露出一个极其苦涩的笑容。
德尔玛拍了拍兰萨紧绷的肩膀,声音尽量保持镇定,但眼神同样凝重:
“别慌!看样子只是燃料罐外泄被引燃,火势集中在机体后半部!这种程度的火伤不了他本体!驾驶舱结构是完好的!”
作为技术专家,他第一时间做出了专业判断。 然而,三人心底都清楚一个残酷的事实:由于设计过于理想化和生产环节难以避免的偷工减料,莫斯卡系列机体在遭受类似损伤起火后,存在一个致命的设计缺陷——高温可能导致驾驶舱的紧急机械解锁机构卡死!如果驾驶员无法在极短时间内自行脱困,或者外部救援不及时,就会被活活困在那个金属棺材里烤焦!即便被强行救出,因为机体与驾驶员神经深度链接,这种非正常强制脱离,也有极大概率造成严重的神经损伤,轻则无法再驾驶NC,重则留下终身残疾…
塞巴斯蒂安这次就算运气好到爆棚,至少几个月内,也绝对无法再升空了。
那么,第七攻击队的指挥重担,将毫无悬念地落在兰萨肩上。
“你就不能…给我省点心吗…”
兰萨看着远处抢险现场,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此时,鲁尔特和贝加尔也急匆匆地从另一个格瓦库通道跑了过来。看到兰萨和坤杰安然无恙地站在栏杆边,贝加尔明显松了一口气,眼圈甚至有点发红。鲁尔特则依旧黑着脸,像一座沉默的火山,眼神死死盯着“火狐”坠毁的方向,浓眉紧锁。
就在这时,“滋————滋————” 一阵电流噪音响起,格瓦库中央巨大的悬浮屏幕闪烁了几下,舰长金达尔那张威严而此刻布满凝重和悲痛的脸庞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七攻击队!”
金达尔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整个空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到!!!”
幸存的五名队员(兰萨、坤杰、鲁尔特、贝加尔)以及周围的地勤,条件反射般地挺直身体,齐声回应。
“我对塞巴斯蒂安队长遭遇的不幸,深感痛心和惋惜!”
金达尔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但是!军情如火!要塞的威胁迫在眉睫!十万火急!军令如山!兰萨!”
“到!!!”
兰萨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坚定。
“现在!我命令你!即刻接任第七攻击队队长职务!”
金达尔的目光如同实质,穿透屏幕钉在兰萨年轻的脸上,
“你队最新任务:掩护海军陆战队强行登陆敌方要塞!从内部给予敌人致命一击!务必摧毁其指挥中枢和能源核心!任务详细作战方案和友军坐标已同步至你的终端!明白了吗?!”
“是!保证完成任务!”
兰萨没有任何犹豫,挺胸抬头,斩钉截铁地回应。年轻的脸庞上,最后一丝稚气被钢铁般的意志彻底取代。
“滋——滋——”
屏幕闪烁,金达尔舰长的影像消失。
第七攻击队幸存的队员们——坤杰、鲁尔特、贝加尔,以及刚刚赶到的德尔玛(虽然他不属于战斗序列,但目光同样关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兰萨身上。那目光里有担忧,有信任,有同袍的情谊,更有对未知战斗的凝重。
德尔玛的维修队确实有两把刷子。就在兰萨接受命令的这几分钟里,几台受损不算致命的NC已经完成了最紧急的抢修和燃料补充,被地勤人员迅速推到了弹射跑道的起始位置。
兰萨最后看了一眼远处仍在被抢险队围困、切割着驾驶舱的“火狐”,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座驾。他戴上头盔,扣紧卡扣,动作流畅而坚定。 “第七攻击队!” 他清冷而充满力量的声音通过队内频道响起。
“在!” 回应声响彻格瓦库。
“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