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周老太就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敲响了偏屋的门。
韩云竹刚起身不久,正在灶前生火煮粥。听见敲门声,她眉头一皱,手上的火钳在灶膛里狠狠捅了两下,火星子噼里啪啦地溅出来。
“娘,这么早有事?”韩云竹打开门,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周老太干咳一声,浑浊的眼睛往屋里瞟了瞟:”明德起了没?”
“还没呢。”韩云竹侧身挡住周老太的视线,”昨儿在镇上扛重货,他累得很,我让他多睡会儿。”
周老太脸色一沉:”这都什么时辰了还睡?”说着就要往屋里闯。
韩云竹脚下一挪,稳稳堵在门口:”娘,您有事跟我说就成。”
周老太被这一拦,脸色更难看了。她攥紧拐杖,压低声音道:”韩氏,你别忘了自己是谁家的媳妇!”
韩云竹面色不改:”儿媳自然记得。只是明德身子要紧,娘有什么急事非要现在说?”
周老太见硬闯不成,只好退而求其次:”罢了,跟你说也一样。”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才继续道,”家里如今少了那两亩水田的收成,年底的口粮怕是不够…”
韩云竹心头冷笑,面上却故作关切:”那可如何是好?”
周老太见她上钩,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我想着…明德的月钱是不是该重新交到公中了?毕竟是一家人…”
果然来了!韩云竹心中警铃大作。前世周家就是这样,每次遇到困难就压榨二房。周明德的月钱从来都是全额上交,自己连个铜板都留不下。
“娘,”韩云竹不紧不慢地道,”您忘了?前些日子咱们可是说好的,二房钱财自理。”
周老太脸色一僵:”那…那不是特殊情况吗?现在家里困难…”
“家里困难是因为什么?”韩云竹反问,”是因为我们二房吗?”
周老太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正当气氛僵持,偏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周明德披着外衣走出来,脸上还带着睡意:”娘?您怎么来了?”
周老太见儿子出来,立刻换了副面孔,抹着眼泪道:”明德啊,娘这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你…家里如今…”
韩云竹冷眼旁观这变脸戏法,心里明镜似的。她悄悄退到一旁,给周明德递了个眼色。
周明德会意,轻咳一声:”娘,有什么事进屋说吧,别站在门口让人看笑话。”
三人进了屋,周老太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又开始抹眼泪:”明德啊,家里如今少了那两亩水田的收成,年底怕是要断粮啊…”
周明德看了韩云竹一眼,犹豫道:”那…娘的意思是?”
“娘想着…”周老太偷瞄了韩云竹一眼,”你的月钱是不是该重新交到公中了?毕竟是一家人…”
周明德眉头一皱:”娘,这事不是已经说好了吗?二房钱财自理…”
“那是之前!”周老太突然提高声音,”现在家里有难处,你做儿子的难道要袖手旁观?”
韩云竹见周明德有些动摇,适时插话:”娘,明德的月钱不过两钱银子,还是东家看他干活实在,能吃苦,都是辛苦钱,就算全交上去,也补不上那两亩水田的亏空啊。”
周老太狠狠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积少成多!”
韩云竹不慌不忙:”娘说得是。不过儿媳想着,既然是全家共渡难关,不如各房都出点力?景书也读了这么多年书了,也没考上,如今又沾上了赌,不如这书别读了,还能去书院把剩下的束脩退回来!”
周老太脸色一变:”那怎么能行……景书可是老周家的希望…”
“娘,”韩云竹打断她,”雅兰差点被卖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老太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周明德见状,叹了口气:”娘,这样吧,我这个月的月钱都上交,算是孝敬您二老的。但往后还是按之前说好的,二房钱财自理。”
周老太还想再争,偏屋的门突然被推开,雅兰揉着眼睛走了进来:”娘,我饿了…”
周老太见孙女进来,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悻悻地站起身:”罢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说完,拄着拐杖气呼呼地走了。
待周老太走远,韩云竹才长舒一口气,蹲下身给雅兰整理衣裳:”饿了吧?娘这就去做饭。”
周明德站在一旁,神色复杂:”云竹,我们这样…是不是太不孝了?”
韩云竹手上动作不停:”明德,孝道不是一味顺从。爹娘偏心眼,我们若再软弱,受苦的就是孩子们。”
周明德看着女儿瘦小的身影,终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早饭时,周家饭桌上的气氛格外凝重。周老爷子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扒着碗里的粥;周老太时不时瞪韩云竹一眼;张氏则满脸怨毒,仿佛要把韩云竹生吞活剥了似的。
韩云竹视若无睹,自顾自地给两个孩子夹菜。雅兰和景行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不对,乖乖低头吃饭,一句话也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