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突然道:”要不…把雅兰许给镇上的刘员外家?听说刘员外正想找个读书人家的姑娘做妾,聘礼能给三十两…”
“把雅兰许给刘员外家?”韩云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锋利的剪刀,生生剪断了堂屋里嘈杂的争执声。
周老太被她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茶盏差点摔在地上。张氏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尖着嗓子道:”刘员外家底丰厚,给三十两聘礼都是少的!雅兰过去是享福的!”
韩云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前世雅兰就是被这样卖给了李家,最后没了性命。
“放你娘的屁!”韩云竹再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一把掀翻了面前的矮几,茶盏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张氏!你敢打我女儿的主意,我撕烂你的嘴!”
这一声怒喝,震得满屋子人都呆住了。周老爷子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周老太脸色煞白,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连一直哭嚎的周景书都吓得止住了哭声。
张氏被韩云竹这架势吓得后退两步,但很快又壮起胆子:”韩云竹!你…你疯了不成?我们这是在商量正事!”
“正事?”韩云竹冷笑一声,眼中寒光四射,”卖我女儿还你儿子的赌债,这也叫正事?”
周老爷子终于回过神来,重重一拍桌子:”韩氏!你怎么说话的?”
“爹!”韩云竹转向周老爷子,声音都在发抖,”雅兰是您亲孙女啊!她才十二岁,您就忍心把她卖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做妾?”
周老爷子被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支吾道:”这…这不是没办法吗…”
“没办法?”韩云竹声音陡然提高,”周景书赌博欠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现在要卖我女儿填窟窿,这就是周家的家风?”
周老太见老头子被问住,赶紧帮腔:”韩氏,话不能这么说。刘员外虽然年纪大了些,但家底厚实,雅兰过去不会受苦…”
“闭嘴!”韩云竹厉声打断,”这种昧良心的话您也说得出口?怎么不把明玉嫁过去!”
周老太被这一声喝得脸色铁青,指着韩云竹的手直哆嗦:”你…你…”
韩云竹不等她说完,转身就往偏屋走:”明德!收拾东西!我们今天就搬出去!”
这一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千层浪。
“什么?”周老爷子猛地站起身,”韩氏!你胡说什么?”
韩云竹头也不回:”既然这个家容不下我们二房,我们走就是了!”
周明德闻声从偏屋出来,一脸茫然:”云竹,怎么了?”
韩云竹红着眼睛道:”周明德,你爹娘和你大嫂商量着要把雅兰卖给刘员外还债!你若还是个男人,今天就跟我带着孩子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周明德脸色骤变,转头看向周老爷子:”爹!这是真的?”
周老爷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张氏却跳出来道:”二弟!你别听她胡说!我们这是为雅兰好!”
“为我女儿好?”韩云竹冷笑连连,”张氏,你儿子是人,我女儿就不是人了?”
周明德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走到韩云竹身边,沉声道:”爹,娘,若是你们真要卖我女儿还债,那儿子今日就带着妻儿离开周家。”
周老爷子闻言,顿时慌了神:”明德!你…你这是要分家?”
“分家?”韩云竹冷笑一声,”好!那就分家!”
这两个字一出,满屋子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在大越朝,父母尚在就分家,可是大不孝的罪名。
周老太气得直跺脚:”反了!反了!你们这是要气死我们老两口啊!”
韩云竹却已经铁了心:”爹,娘,不是我们要分家,是你们逼的。今日要么分家,要么我们找县太老爷做主去,您选吧!”
周老爷子气得胡子直抖:”韩氏!你…你这是威胁长辈!”
“我威胁?”韩云竹指着还在抽泣的周景书,”您的大孙子赌博欠债,您不想着教训他,反倒要卖我女儿还债,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院外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
“周家这是要卖孙女还债?”
“造孽啊!那刘员外都死了三个老婆了…”
“听说二房媳妇闹着要分家呢…”
周老爷子见事情闹大,脸上挂不住了,压低声音道:”韩氏,有事进屋说,别让外人看笑话。”
韩云竹却纹丝不动:”爹,今日这事不说清楚,我们二房绝不进屋!”
周老爷子骑虎难下,只得妥协:”好好好,不卖雅兰,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张氏一听急了:”爹!那景书的债怎么办?”
“闭嘴!”周老爷子厉声呵斥,”还不是你教子无方!”
张氏被骂得不敢吭声,只能恨恨地瞪着韩云竹。
韩云竹却不依不饶:”爹,口说无凭。今日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您得给句准话——雅兰的婚事,必须由我和明德做主,谁也不能插手!”
周老爷子被逼得没办法,只得点头:”好,好,依你!”
韩云竹这才稍稍缓和了脸色,但话锋一转:”还有,从今日起,二房的钱财自理,不再贴补大房。”
“什么?”张氏尖叫起来,”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韩云竹冷笑,”周景书赌博欠的债,凭什么要我们二房一起还?若是以后继续赌,岂不是个无底洞!”
周老爷子见局面僵持不下,叹了口气:”先进屋再说吧。”
韩云竹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点点头,拉着周明德进了屋。围观的村民见没热闹可看,也三三两两地散了。
堂屋里,众人重新落座。周老爷子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韩氏,你到底想怎样?”
韩云竹挺直腰板,一字一句道:”爹,儿媳只有三个要求:第一,雅兰的婚事由我们做主;第二,二房钱财自理;第三,周景书若再赌博欠债,与大房自行解决,不得连累二房。”
周老爷子沉吟片刻,看向周明德:”明德,这也是你的意思?”
周明德坚定地点头:”爹,儿子不能眼看着女儿被卖。”
周老爷子长叹一声:”罢了,依你们就是。”
张氏急得直跺脚:”爹!那债…”
“债的事再想办法!”周老爷子厉声打断,”实在不行,就把你那套首饰卖了!”
张氏闻言,顿时哭天抢地起来:”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嫁妆啊…”
韩云竹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心里却没有丝毫怜悯。前世她被这群人逼得家破人亡,这一世,她终于有了反抗的底气。
“爹,娘,若没什么事,儿媳先回屋了。”韩云竹福了福身,拉着周明德离开了堂屋。
回到偏屋,韩云竹关上门,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周明德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云竹,今日…多谢你。”
韩云竹摇摇头:”你我夫妻,说什么谢字。”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过,分家的事,我是认真的。”
周明德一惊:”真要分家?”
韩云竹点点头:”今日虽然逼得爹娘让步,但大房绝不会善罢甘休。与其日日提防,不如彻底分开。”
周明德犹豫道:”可是父母在,不分家…”
“那是对孝顺父母的人说的。”韩云竹冷笑,”你爹娘今日能想着卖雅兰,明日就能想出更恶毒的主意。明德,为了孩子们,我们必须早做打算。”
周明德沉思良久,终于重重点头:”好,我听你的。”
韩云竹这才露出一丝笑容。她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心中暗自发誓:这一世,谁也别想伤害她的孩子!分家,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