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冷清霜一路将赵天宇抱回宫中,立刻宣召了太医署所有当值太医。
寝殿内灯火通明,太医们轮番上前为赵天宇请脉、查看他被“蛇惊”后是否无恙。
又仔细检查了他手上那处微红的烫痕。
折腾了近一个时辰,为首的院判才躬身回禀:
“陛下,赵公子只是受了些许惊吓,手上烫伤,已敷上清凉膏,并无大碍,静养片刻即可。”
“并无大碍?”冷清霜声音冷沉,透着明显的不悦,
“既无大碍,为何方才那般痛苦?朕看你们是越发懈怠了!”
太医们吓得跪伏在地,连称不敢。
“陛下……”榻上的赵天宇适时地发出一声轻唤,扯了扯她的衣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莫要责怪太医们,是臣自己胆小,不中用……惊扰了圣驾,已是罪过。”
他这般“深明大义”,更衬得她的怒火有些无理取闹。
冷清霜心头一软,挥手让太医们退下。
她坐在榻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吓着你了,是朕的不是。”
赵天宇柔顺地摇头,依偎进她怀里。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发出的细微声响。
冷清霜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颊,不知怎的,眼前却蓦地闪过方才墓园里另一张脸。
黎辞远那张惨白如纸、泪痕交错,却写满刻骨绝望和恨意的脸。
他弟弟刚下葬,骨灰坛当着他的面被打碎……他那时浑身湿透,身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倒下。
他之前在宗正寺牢狱里受了那么重的伤,回来时满身伤痕,他也只是沉默着,未曾向她抱怨过一句,更未曾像天宇这般需要她时刻呵护。
他总是沉默地承受,安静地处理一切,甚至……连痛都不会大声喊。
冷清霜不由得想起开始时,黎辞远看向她得眼神中带着依赖和爱意的。
只是十年前的那一场算计,让她不再相信。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家资源,一步步骗取她的同情,等她意识到时,黎父带着史馆堵在门口。
那一刻,她的怒火烧掉了理智。
她脱口而出,一句真脏。
黎辞远眼中的欣喜尽数褪去,变得暗淡不已。
从那之后,两人保持着十年的陪伴关系。
每次云雨过后,他都已经穿戴整齐,甚至替她准备好了醒酒汤和解酒药。
一阵尖锐的刺痛猝不及防地刺入心脏,攥得她呼吸微微一窒。
那股莫名的恐慌和空虚感再次涌上,让她几乎坐不住。
她忽然极想见到他,想确认他是否安好,哪怕只是看一眼。
“来人……”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怀中的赵天宇似乎察觉到她瞬间的心神游离,在她刚吐出两个字时,忽然痛苦地蹙紧眉头,低低痛呼一声:“嗯……”
冷清霜立刻回神,紧张地看向他:“怎么了?哪里不适?”
“心口……还有些闷。”赵天宇捂着胸口,气息微弱,眼中水光潋滟,满是依赖地望着她。
那点刚刚萌芽的、关于黎辞远的思绪,瞬间被这眼神击得粉碎。
冷清霜将他更紧地搂入怀中,轻轻拍抚他的背:“没事了,朕在这里陪着你。”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点不合时宜的杂念强行压下。
黎辞远……他能去哪里?无非是回那个皇庄,或是去找他那冷血的父亲。
等他吃够了苦头,总会回来的。
到时候,她再去看他也不迟。
如此想着,她心下稍安,注意力再次全部集中在怀中娇弱的人儿身上,柔声细语地安抚着。
殿外,夜雨未停,寒意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