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旁边几位正在挑选衣料的官家夫人和小姐,看得也是暗暗咋舌。一位夫人忍不住低声对同伴道:“我的天爷…二等小丫鬟都用顶级的细葛布?还滚素锦边?这…这手笔也太大了些!她家丫鬟穿得比好多人家的小姐还体面!”
“听说是刚回京的镇国大将军府嫡小姐…”同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啧啧,这排场,这娇气劲儿…二公主殿下年前来选料子,也未曾如此…如此…”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如此挥霍?”先前那位夫人接口,语气复杂,“何止挥霍,简直是拿金子砸人听响儿!公主殿下尚不如此,这位…啧啧,真真是金枝玉叶!”
“就算是这样,宫中那位怕也不敢说什么…”
“你不要命了!什么都敢说!”
在议论中,谢桑宁几乎扫空了所有好东西,结账的时候也并未像其他家族女眷一样记账,当场现结,掌柜的脸都笑成了花儿。
买完了衣裳,谢桑宁的兴致淡了许多,金陵也不过如此。
什么金粉繁华地,简直骗人,让人失望。
本想着去金陵最好的茶楼坐一坐,眼下也没了兴趣。
将军府,瑞雪楼。
谢桑宁斜倚在贵妃榻上,如春正力道适中地为她揉捏小腿。如夏则指挥着小丫鬟们将今日采买的东西小心收好。
屋内暖香融融,炭盆里银丝炭烧得正旺,一派安逸景象。
外面流言纷飞,却丝毫影响不到她,因为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皇宫御花园的暖阁内。
二公主裴明月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心不在焉地修剪着一盆梅花。
她年方十八,容貌清丽,眉眼间带着皇家与生俱来的矜贵。
贴身大宫女青黛脚步轻巧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低声道:“殿下,宫外…有些关于镇国将军府那位嫡小姐的风声,传得…有些不像话了。”
裴明月剪梅枝的手顿住了:“哦?什么风声?”
谢桑宁这个名字,她昨日才从母后那里听到,说是谢大将军的掌珠,自小养在西寒边陲,如今刚刚回京,当时并未在意,一个边关长大的野丫头罢了。
青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主子的神色,斟酌着词语:“回殿下,是说…说那位谢大小姐今日在锦绣阁大肆采买,手笔之大,奢靡之甚,引得满城议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更有无知愚民,竟妄议说…说谢大小姐的排场气派,连…连殿下您都及不上半分,骄奢更胜天家女…”
“咔嚓!”
一声脆响!
那盆精心养护的梅花应声而落,跌落地面上。
暖阁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侍立一旁的宫女们吓得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裴明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骄奢更胜天家女?
好一个谢桑宁!
“无知刁民,妄议天家,其心可诛!”她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
“谢桑宁…”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带着不屑,“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草包女子,也配与本宫相提并论?本宫倒是要瞧瞧,这是个怎样的人物!”
二公主的厌恶?
呵,那正是谢桑宁想要的。
若是不厌恶,怎么能尽快见到她,怎么能让她记住自己?
消息能瞬间传遍金陵,沸沸扬扬,自然少不了她在暗中的推波助澜。
裴明月,裴帝最宠爱的明珠,亦是这皇城里最骄横跋扈的主儿。
自小便是,凡她看上的玩意儿,就非得攥在手心里揉捏不可。
凡是比她优秀的女子,也定然会消失在金陵。
当年裴明月小小年纪便看上了自家兄长谢桑玉,逼迫兄长做她的玩伴。
但满金陵谁人不知,说是玩伴,实则与豢养的小面首无异!
公主府传出的消息,那些玩伴少年郎们的身上常带着鞭痕。
这位金枝玉叶,似乎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癖好。
谢桑玉一身傲骨,岂肯折腰?
当即断然拒绝,狠狠打了裴明月的脸。
这让裴明月气得不行,觉得谢桑玉不识抬举,半夜找了两个大太监潜入兄长的房间,绑架了年仅八岁的他,意图施以凌辱。
若非父亲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件事,如同跗骨之蛆,深深烙进了少年心底。
如今兄长十八,仍然需要有人在房中陪睡,一闭眼便是那两张丑陋又带着淫邪的脸。
彼时的谢震霆不过区区五品武将。
在圣眷正隆的二公主面前,谢桑玉轻贱如蝼蚁。
这场风波,最终被高高抬起,轻轻放下,未损裴明月半分皮毛。
谢桑宁指尖划过冰冷的窗棂,眼底淬了冰。
十年过去了,不知道尊贵的公主殿下可还记得这件事。
呵,记不记得,又有何干系?
待到她黄泉路近时,能想明白是谁索命…
便足够了!
——
翌日,谢桑宁如愿收到了请帖,是二公主举办的赏花宴。
府中她和谢无忧都收到了请帖,想必是故意膈应她。
按谢无忧的身份,是参加不了这赏花宴的。
但无所谓,谢桑宁要的只是这个宴会。
收到请帖的同时,门房来传话,说二房夫人王氏带着谢无忧来了。
婢女通传后,一行人便气势汹汹的进来了。
王氏脸上堆着假笑,带着两个心腹管事妈妈,还有一脸看好戏模样的谢无忧。
“哟,桑宁侄女这是也收到请帖了?你刚回金陵,很多规矩不懂,到时候啊让你无忧妹妹带着你,免得冲撞了公主还不自知。”
谢桑宁笑道:“倒是不知,何时轮到一届草民教我这个嫡小姐规矩了?”
谢无忧听后气急:“你!”
二公主能邀请她说明什么?说明公主认可她的身份!
谢桑宁她这个土包子懂个屁!
王氏拉住快要炸毛的女儿,现在不是闹毛的时候。
她眼睛探照灯似的扫过屋子,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贪婪,语气却故作亲热:“听说侄女昨日可是在金陵城最好的铺子里好好露了回脸啊!”
谢桑宁这才缓缓抬起眼皮,扫过二人,最后落在王氏脸上。“二婶消息倒是灵通。”
王氏被她这冷淡的态度噎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灵通不敢当,只是侄女这动静闹得实在太大,满金陵城都传遍了!说什么的都有!”
“浮光锦?贡品软烟罗?我的好侄女啊,你可知这些花了多少银子?那都是你父亲在西寒一刀一枪、拿命换回来的血汗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