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处开阔的地点,林晓鼻头嗅到的气味最浓烈,跟记忆中的某处味道高度重叠。
半抬在空中的脚爪子停了下来,熟悉的味道犹如夜间潜藏的鬼魅,一下子把林晓整个人,哦不是,狗的心神给慑住了。
跑!
这是脑子里窜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哎哎,等等,也不用那么急,林晓又把刚刚才告诫自己的忠告抛之脑后了。
金色双瞳,鼓起的肩胛骨,结实的长腿,帅到腿软的脸又浮现在眼前,是他!怎么好像流了很多血的样子?
歹念和好奇瞬间占满了他的脑袋,林晓循着味道,鬼鬼祟祟,小心翼翼地扒开一丛挂着冰凌的枯枝,向前望去。
靠,还有块石头挡着视线,林晓气急败坏地差点叫出声。
好吧,还能看到半条银灰色的尾巴,服帖地放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是那条尾巴,林晓惊诧自己咋记得那么熟呢,银灰色的尾巴,没有一丝杂色,柔顺发亮,如果动物需要洗发水的话,让他代言说不定能卖到脱销。
“你再向前一步,我立刻咬断你的脖子。”
我草!什么声音?这么好听!
这声音太绝了,磁性地把林晓的魂儿都快拉过去了。
林晓甚至都没注意到苍霆开口说了什么,光顾着欣赏并沉浸在如此磁性冷峻的声音里了。
咳咳,林晓还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癖好,他是个声控,还特别喜欢听那种磁性中带着沙哑,沙哑中透着深沉,深沉里浸了丝冷意,层层递进,贼丰富的声音。
当人的时候,他关注了很多配音、播音,不露脸或露脸的声音博主,都是他喜欢的,但都没找到他最中意、最爱的那个。
哎,不怪人家,是他要求太多了。
当狗了,竟然在动物界遇到这么好听的声音,林晓在这辈子当狗的难题上,又多了八分释然。
苍霆早在林晓掉下来的时候,就闻到林晓的味道了,没想到他胆子那么大,竟然还敢靠近这里。
“你好你好,我绝对没有恶意,我闻到你好像流了很多血,你没事吧?”
苍霆眯着眼睛,利落地说了一个字,“滚。”
没事没事哒,帅哥总是高冷的,尤其像这种能力强、声音靓的帅哥,更有资格高冷。
林晓干脆把苍霆的话当耳边风,“你相信我,我真的是想帮助你,你流了那么多血,再不救治会死的!”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林晓享受地眯了眯眼睛,然后清清嗓音,诚恳又正直地说道,“你的粉丝。”
粉丝?什么东西,苍霆微睁开眼睛,难得有些困惑。
得不到回应,林晓就当那头狼王默认了,嘿嘿嘿,我来喽~
林晓瞧见了,他侧躺在冰冷的雪地上,腹部光洁如缎的银灰色皮毛沾满了暗红的血污和泥泞的雪水,凌乱地纠结在一起。
最刺目的是他一条强壮的前肢,被一个锈迹斑斑、狰狞可怖的钢铁捕兽夹死死咬住!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仍在缓慢地渗出,将身下小片积雪染成刺目的红。
林晓看的自己腿都幻痛了,妈呀,这怎么忍得下来的,要是我,早就哭爹喊娘了,哪像这头狼王,说句话都不带起伏的。
然而,那双标志性的金色竖瞳,依旧冰冷锐利。
看到林晓从石头后走过来的瞬间,苍霆猛地抬起了沉重的头颅。
尽管虚弱,属于王者的威压和警惕本能瞬间爆发,金色的瞳孔如同淬火的利箭,精准地锁定在雪沟上方那个黑白毛茸茸的、带着愚蠢好奇的脑袋上。
是他。
看清是林晓,是那只几天前躲在一旁偷看的傻狼,苍霆紧绷的肌肉似乎松懈了一丝。
落单的狼遇到队伍强大的狼群不跑,不是傻子是什么?
在他的印象象里,这是头又弱又瘦又傻的狼,连咬死他的情绪都没有。
他甚至懒得再维持威慑的姿态,头颅重新落回雪地,只是那双冰冷的金眸,依旧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看蝼蚁般的漠然,斜睨着林晓。
即使他受到了这么严重的伤势,咬死这头傻狼的能力还是有的。
太TM高傲了,太TM带劲了,这就是狼王的感觉啊!
林晓在心里大叫着,这TM不就是我的偶像?!!
哦吼吼,偶像,我来啦!
然而,当目光再次落到那狰狞的伤口和身下刺目的血迹上,看到那曾经如同冰雪神祇般不可一世的狼王,此刻只能虚弱地躺在冰冷的雪沟里舔舐伤口,连驱赶他都显得力不从心(呃,有没有可能是人家根本不屑)……一种奇异的情绪,猛地压过了心头的喜悦。
那是愤怒!
“他大爷的,谁干的?!敢这么伤我偶像。”
林晓怒气冲冲,气得原地转着圈,尾巴像根棍子似的直直竖起,爪子用力拍打着积雪,溅起一片雪沫。
蓝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尤其是这个捕兽夹,他奶奶的,谁这么没有公德,在森林里面放这种玩意?看把我偶像伤成啥样了。
哎呦,这上面都是铁锈,不知道偶像要不要打破伤风啊?
苍霆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上蹿下跳,有些莫名其妙,但也不会完全放下心,一点都不在意这个突然出现的狼。
“你别转了,转得我头晕。”
“好嘟!”
林晓一惊一乍,一喜一怒,一动一静,情绪转变之大,换成一般狼可能都累了,哦,一般狼也不会像他情感这么丰富的。
被苍霆这么一说,林晓一屁股老实坐下来,终于有点认真做事的样子了。
“你现在很危险,我来想想办法怎么救你。”
苍霆没把他的话放在心里,在他看来,这头傻狼自身都难保,还想着去救别的狼
对了,他怎么活到现在的?
苍霆百思不得其解,按道理,这头狼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没办法了,只能把你带回家了,希望美女姐姐不要被吓到。”林晓自言自语道。
要是把偶像留在这里,万一被其他肉食动物发现咋办,周末又开始下大雪,这鬼天气,偶像再来一条命都不够活的。
看着狼王庞大的身躯,再看看自己,相对“娇小”的哈士奇体型,林晓犯了难。
拖?自己现在又没手。
咬?脖子太危险,受伤的前腿不能碰……
突然,他看到了旁边一根被风吹断的、相对粗壮结实的松树枝,像个天然的竹耙。
狗眼一亮!
他可以用这个把偶像拽回去啊!
我怎么能聪明成这样!林晓喜滋滋叼起那根比他身体还长的树枝,拖到苍霆身边,试图将树枝横着塞到苍霆相对完好的胸腹下方。
这过程笨拙又惊险,好几次差点碰到伤口,引来苍霆警告的低呜。
林晓煞有其事地安慰道,“偶像,疼痛是一时的,生命是永恒的,忍得了这一时的痛,等你伤好了,你又重新变成一条好狼。”
“来来来,抬一下前左腿。”
苍霆闭了闭眼睛,终于没忍住开口,“够了!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救你啊!就算你再强,失血过多也会死狼的。”
苍霆晃了晃头,眼皮变得沉重,黑色在眼前蔓延。
林晓说的没错,苍霆一直在流血,这会儿的功夫,已经让他有些头晕目眩,要不是他意志坚挺,早就昏过去,任某狗为所欲为了。
苍霆前肢已经麻痹,他已经无法站起身,也无法驱赶胆大妄为的林晓,只能昏沉沉地感受林晓的动作。
终于,忙活了半天,树枝勉强卡住了位置。
林晓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死死咬住树枝的一端,四只爪子深深抠进雪地里,腰腹和四肢的肌肉绷紧到极限,用尽吃奶的力气——
“唔——!!!”
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这么沉?
林晓整个狗往下一沉,像是有座山压下来一样。
偶像啊,我为了你,也算豁出去半条命了,你伤好了,一定要…一定要,哎,一定要干啥来着?
林晓停下动作,还真做出要好好想想的架势。
算了,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要偶像干点啥,那就满足自己一个愿望。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也没问身后狼王的意见。
有了点动力,从喉咙里发出用力的闷哼,林晓开始一步一步,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拖着那根承载着狼王身躯的树枝,一点一点地向雪沟前方挪动!
树枝在雪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苍霆的身体被这粗暴的方式拖动,剧痛让他意识重新清醒,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和屈辱!
他试图挣扎,但失血过多和捕兽夹的禁锢让他无力反抗,只能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呜咽。
只不过,他自认为声音很大,其实,声音很小,跟蚊子嗡嗡叫差不多。
林晓感受到狼王的动静,感同身受,颇有些动情道,“偶像,再忍忍,可惜我没有麻醉药,不然你也不用受这苦了。”
等一下,麻醉药?
林晓张大嘴,我真是当狗不用脑,脑子都锈住了,我可以回家拿啊!
等等,不是,我可以回家找人帮忙啊!
我一个人得拖到啥时候才能到家,人多力量大,救得还快。
我怎么现在才想起来,白瞎走了这几步路,比我跑五公里还累。
他停下动作,松开树枝,凑到苍霆巨大的头颅边,伸出温热的舌头,带着安抚的意味,快速地、轻轻地舔了舔苍霆冰冷的鼻尖和紧闭的嘴角。
“偶像,你在这待会,我去去就来。”
苍霆感受到某种浓郁的气息扑鼻而来,带着股香味,没错,第一次闻就闻到了这头自带香味的狼,不是肉香,像是在短暂的春天才能闻到的花香,比花香更好闻。
如果苍霆主动开口问,他就会知道,这是护手霜的味道,蓝铃花香味的。
可惜,他不会,就算林晓说,他也不知道什么是护手霜,他发现这头傻狼经常说他听不懂的话。
舔舐的温热触感让他惊诧地微睁开眼,然后就听到了傻狼说的话。
呵,他就知道,这傻狼不可能不记仇的,相反,这种落单的狼心态都比较扭曲,估计先是来看他笑话,然后折磨他,把他弄得疲惫不堪,浑身失力,戏弄够了,再咬断自己的脖子。
他现在不就在靠近自己,慢慢把嘴试探过来了吗?等试探到自己的脖子,他的脖子正好也在自己嘴边。
苍霆暗中积蓄着力量,就算自己终有一死,也不能死在这傻狼手上。
林晓跑开了。
人类智商重新占据了高地,他先把染血的雪用附近干净的雪给埋了,以防有其他动物有像他一样出色的嗅觉,闻着味就把偶像给找到了。
然后,又找了片树枝,上下一合,就做成了个树枝堆,勉强看不太清偶像的身子,再去找了些树叶多的树枝盖上去。
拼拼凑凑,有点像个土堆,形状不大好看。
咳咳,实用就行。
“偶像,你一定要坚持住啊!等我回来救你的命!”林晓长呜一声,飞快地向前跑远了。
苍霆松了口气,有点迷惑,更多的是不信,最终,昏迷过去。